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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我台北,我街道2》:對號入座自己的曾經,理解這座城市所有一切的並存

讀《我台北,我街道2》:對號入座自己的曾經,理解這座城市所有一切的並存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回想起來,我以記者為職鎮日在台北迷走,俯拾皆素材,只是不符合財金或政治線的新聞需求,總之先把那些人事時地物心得感想通通記錄下來收進口袋裡,一直寫、一直找題目、再一直寫下去。

文:陶曉嫚

2017年我隨著攻讀博士班的男人赴美,迄今超過五年,由於求學、實習、博士後各階段有水草的地點不同,先後住過紐約州的Ithaca、Syracuse,北加州的Sunnyvale,賓州的Pittsburgh、麻州的Boston,微妙的是,每到一個新地方,我就不由自主地台北長、台北短。

「Boston地鐵竟然要停駛維修一個月!台北捷運只有在2001年納莉風災時淹水,才有部分路線關閉維修超過一個月,我還記得那陣子上學搭公車擠到爆炸。」

「先前住的Pittsburgh公寓很像台北的衡陽路,附近是二、三層樓的傳統老公寓,有浮雕門廊,一樓是商場,有二手書店、拉麵店、玩具禮品店、服飾店、美容沙龍,對街是勞力士、珠寶店、法式蛋糕店,還有一整棟音樂補習班,有好幾路公車經過……」

「北美熱浪警報說氣溫高達華氏100度,台北的夏天都是這個溫度而且濕度還更高呢。這波熱浪才幾天,我在台灣歷練超過三十年,沒問題!」

在亞洲超市購入豆瓣辣醬,我向男人說起搞新創公司的那些年,會抽空去城中市場的羊城小館獨自點一條大辣豆瓣魚怒吃,期待這罐調味料能還原記憶中的滋味,他對我的行為下了結論:「你真的超愛台北。」

庶民賃居的、權貴向統治者表達忠誠的水泥叢林

我愛台北嗎?我在台北市出生、居住、求學,首次謀職是2008年大學畢業後的夏秋之交,22歲開始工作的幾個月後搬離原生家庭,展開在外租屋的真.成年期,在這以前的我即使法律上已成年,本質仍不脫是個小鬼。

初出社會時,我曾在永康街某棟一直在爭論要都更的老公寓賃居,對《我台北,我街道2》中詹宏志先生、陳嘉新醫師筆下和觀光無關的永康街頗有感,台北市房價漲勢不間斷,幾年下來已經是數倍價格,單靠薪水想買台北市的房子?去買張彩券再跪求神明吧。

曾有金控業公關向我索取寄送年曆的地址,我報出永康街某巷某號,對方瞬間嚇得吃手手:「原來你是大小姐,住這麼高級的地方!」我一頭霧水:「哪有?都講都更講幾年的老房子了。」對方已正色說起新居落成後煩請通知、要登門祝賀云云,我唯有尷尬而不失禮地微笑,房東獲利跟我這名租客沾不上關係。

除了常民的居住,書中有許多過往我沒有關注或不曾涉足的面向,例如凌宗魁用建築史的觀點談台北地景與人物的故事。

原本設立於中國重慶的大陸工程隨國民政府來台,除了承包許多重要公共工程,1970年代先後在台北市精華地段興建了「光復」、「大陸」兩棟大樓,用巨資建設撐起的四字對仗不只迎合當局喜好,同時宣示自己的忠誠,政治選擇和家族的另一分支——殷汝耕(台灣高鐵首任董事長殷琪的叔公)不同。

殷汝耕曾加入同盟會、追隨黃興參與辛亥革命,與孫文一起討伐擅自稱帝的北洋軍閥領袖袁世凱,算起資歷比蔣介石還長。1935年,曾受過日式菁英教育的殷汝耕受日本扶植,成為冀東政權的主席,當時中國各地方有不同的派閥割據,與外國勢力的關係錯綜複雜。

二戰後日本投降,1947年冬季,殷汝耕因漢奸罪在南京遭槍決,當年有上萬民眾旁觀這場統治者安排的漢奸伏法大秀,已是民國多少年了,叛徒必須遊街處死棄市的操作,依舊充滿帝制時代宣示正統、強調效忠的套路。

我是使用《認識台灣》歷史教材的頭幾屆學生,中國史地簡化了不少,也很容易想像,即使教材沒簡化,也不夠篇幅或有好的切入角度去提這些人物和故事,過去的政治風暴從方方面面影響我出生成長的地方,即使我當下渾然不覺。

都市傳說匯集地西門町

我的少女時代幾乎都在讀教科書應付考試,假日去西門町逛街算是一種狂野的自由。爸媽年輕時在日新戲院排隊看史恩康納萊(Sean Connery)演出的《007》,但90年代的長輩老師一致認為西門町「很亂」,最具體勸小孩不要涉足那邊的理由,是有變態會拿愛滋針頭隨機扎路人、在黑暗中扎看電影的人,或是愛滋針頭藏在公共電話退幣口等等,這類內容的連鎖信也在同學間瘋傳。

台北車站捷運地下街尚未落成的時代,想要找動漫周邊模型玩具,奇摩家族(另一個時代的眼淚)總有網友指示要去西門町萬年大樓裡面的店舖找,問題萬年大樓位於都市傳說的核心處,這時是要忍住物慾別去?還是設法瞞住家長老師呢?高中讀北一女有地利之便,我偶爾和朋友在下課後結伴去逛,再到萬年的地下一樓吃東西。

2021年我讀完謝宜安的《特搜!臺灣都市傳說》,其中一節就在考究愛滋針頭扎人的謠言從何而來?唯一真實發生過、有實地通報的是2000年4月1日,女學生搭公車時被針頭攻擊並且被貼了「恭喜你得了愛滋病」紙條,後來證實是不明人士的惡作劇,女學生沒有染病,事件發生地也不在西門町,而中華電信早在幾年前就檢查過全台灣六萬多台公共電話,都沒有發現針頭。

愛滋針頭的都市傳說從1992年到2008年都在西門町徘徊不去,很可能是社會對同志族群與特定疾病的不解恐懼大匯流。

交叉閱讀《我台北,我街道2》,陳柏言的〈昆明〉、李桐豪的〈走在一場電影裡〉寫男同志社群的交往互動,尋找愛、慰藉、青春火辣的肉體,場景在西門町的市立聯合醫院昆明院區,多年前有裝設性病防治所的招牌,以及三溫暖和電影院,若沒有涉足過,文字也帶我們去過了。

那些跑國會新聞的午後,一起嗑雞排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