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民眾將中國視為朋友」,真的是這樣嗎?吳重禮所長問卷設計的錯誤解讀

「55%民眾將中國視為朋友」,真的是這樣嗎?吳重禮所長問卷設計的錯誤解讀
Photo Credit: 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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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院政治學研究所所長在受訪時表示,為了調查民眾對中國的真實態度,他選擇採用間接測量的「項目計數法」來進行問卷設計。在得到「近55%民眾將中國視為朋友」的結果後,吳所長也談言自己相當訝異,最終將問卷結果解釋為:兩岸關係仍存在改善的潛力。

文:葉風

《關鍵評論網》的文章〈【專訪】兩岸接觸是和解還是誤解?中研院吳重禮談台灣民眾各世代的「中國印象」〉中提到,所長運用「項目計數法」巧思,推估隱藏的認為「中國是台灣的朋友」的民眾比例,比直接承認的民眾多很多。

但,真的是這樣嗎?

根據文章,所長團隊將問卷調查對象分為兩組,分別詢問以下兩種題目,再依據兩組統計的計數落差來解讀調查結果:

  • 實驗組:你認為美國、日本、韓國、中國,其中有幾個是台灣的朋友?
  • 對照組:你認為美國、日本、韓國,其中有幾個是台灣的朋友?

「三個國家中有幾個」和「四個國家中有幾個」,乍看之下或許會和所長團隊一樣,直覺地認為將兩組結果相減,就能知道新增的選項是否「是朋友」。

但很可惜地,現實並沒有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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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擷取自 【專訪】兩岸接觸是和解還是誤解?中研院吳重禮談台灣民眾各世代的「中國印象」

先看對照組,受測者收到的題目是「美國、日本、韓國,其中有幾個是台灣的朋友? 」

題目列出三個平行選項,可以合理預期受測者會進入比較狀態。每個人的標準不同,假設今天有一個受測者A,他是一個受過鋪天蓋地的美國日本政治友好新聞洗禮、卻沒接收過任何韓國政府表態資訊的民眾,那麼他可能會認為韓國對台灣並沒有好到能稱之為「朋友」的地步,因此在回答的計數中排除韓國,回答:兩個。

但如果選項裡增加了中國呢?假設今天有一位受測者B,他對美日韓的看法都跟受測者A相同,而對於中國,則認為別說是台灣的朋友了,根本就是敵人。此時當他面對「 美國、日本、韓國、中國,其中有幾個是台灣的朋友? 」這個問題,很有可能會回答三個:美國、日本和韓國,因為在敵人面前,不是敵人的都可稱之為「朋友」。

以問卷結果而言,在不含中國選項的問題裡回答兩個朋友,含中國選項的問題裡回答三個。這中間的落差,所長團隊認為是「認為中國是朋友」的案例,但以上述假設來看,其實也可能是「認為中國是敵人」的案例──實際上增加的計數並不是中國,而是韓國。

(以上假設僅以韓國為例,受測者也有可能對美國或日本有類似的分群表現。)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因為問卷是對人的,每一個小細節都會影響受測者的回答。如同所長所言,只要題目設計稍有不同,就可能會形成完全不同的結果。

為何問卷分析結果可能出現偏差?

第一,所長團隊忽略了「計數」類型題目隱含的「分群」意涵、與平行選項帶來的比較狀態,也忽略了選項中的「離群值」會造成分群標準變更的這個現象。

舉例來說,將數組「10、20、30、70、80、90」分為兩群,不論是人工分群或由統計方法計算,都會將之分為「10、20、30」和「70、80、90」兩群;但如果再追加一個離群值「1000」,則原數組 「10、20、30、70、80、90」全部都會被分在同一群,追加的「1000」自己一群。

這個題目就是這樣的原理。在上述假設的情境中,和對照組相比,實驗組的計數增加,但反應的並不是追加的選項(中國)本身,而是追加的選項帶來的分群基準改變,進而促使舊選項(韓國)在「是不是朋友」的殘酷二選一中由「不是」變成「是」。

第二,「計數」類型問題明顯違反了問卷設計的主要原則之一:不要在同一個問題裡問兩件事。這是為了避免雙重負載, 因其可能會造成無法得知受測者實際意思 的窘境。

「 美國、日本、韓國、中國,其中有幾個是台灣的朋友?」,實質上的意義是在問四個問題:

  1. 美國是不是台灣的朋友
  2. 日本是不是台灣的朋友
  3. 韓國是不是台灣的朋友
  4. 中國是不是台灣的朋友

這是四重負載了,問了四個問題,卻只回收一個答案。不論受測者回答幾個,都無法得知其真正意義上是哪幾個。在實驗組計數高於對照組的情況下,的確有可能增加的計數是中國,但也有可能不是;受測者的確有可能是隱藏的「認為中國是朋友」人口,但也有可能完全相反,是「認為中國是敵人」的人口。

因此所長對結果的解讀:『隱藏的認為中國是朋友的人數比例很高』──這是錯誤的。

在無法確認受測者真實意圖的情況下,就擅自將其歸類在其中某類,這樣的解讀太過粗糙及武斷。因無法從回答裡得知受測者真實想法,這個題目的存在無法達成統計意義,對此正確的解讀應該是:(因問卷題目設計不夠完善)無法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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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溫偉軒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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