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女性影展】台灣競賽入圍導演聯訪:電影產業中的她們,女性的可能與不可能

【2022女性影展】台灣競賽入圍導演聯訪:電影產業中的她們,女性的可能與不可能
Photo Credit: 女性影展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四位女性,四位導演,帶著各自的電影進入訪談室。一見如故的她們,談起台灣電影產業中女性工作者的處境,暢聊對電影藝術的熱愛,交流各自的創作理念,也分享了拍攝過程中的種種甘和苦。

撰文:翁皓怡、李季洋
攝影:劉書亞
共同採訪:黃馨慧、陳汶汶、謝昀融

四位女性,四位導演,帶著各自的電影進入訪談室。一見如故的她們,談起台灣電影產業中女性工作者的處境,暢聊對電影藝術的熱愛,交流各自的創作理念,也分享了拍攝過程中的種種甘和苦。她們分別是林㵟芝、鄭慧玲、張若涵和王彥蘋,2022台灣國際女性影展參展作品依序為《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廳下火》、《1/5400.單格舞曲》和《是日大暑》。

一、電影產業中的女性

許多國家電影從業者性別比例嚴重失調,男性遠多於女性,台灣也不例外。作為行業中的少數,四位導演對於現今台灣女性電影工作者面臨的職場環境各有觀察。

「講不好聽一點,就是現在還是中年異男當道的時候。」進入業界約有四年,王彥蘋覺得女性工作者在電影拍攝現場是處於弱勢的:「我自己也不是很要強調女權的人,但是這就是一個事實。有時明顯是很不合理的狀況,但女性什麼話都不能說,真正握有決定權的,仍是一些不能同理的男性。」王彥蘋希望,這個行業中的女性越多越好,如此她們便不用再害怕被男性覺得「難搞」、「麻煩」,而能大聲說出自己的想法,彼此支持。

鄭慧玲的見解不太一樣。她表示以拍攝紀錄片來說,女性導演在拍攝現場其實更容易跟受訪者互動、溝通,因為一般人普遍覺得女性的攻擊性、危險性沒有這麼強。而且身為一個女性,不像男性導演需要背負這麼多傳統社會期待造成的包袱,像是一定要養活家庭、功成名就⋯⋯等等,有時反而可以做很多你自己想做的事。鄭慧玲認為只要對拍電影有興趣,女性真的可以多多嘗試這一行。

不過她也補充,女性工作者——不管是做什麼——只要在一個比較陌生的環境裡面,普遍還是需要比男生顧慮更多安全的問題。例如她自己進行獨立製作,又去到鄉下地區拍攝時,通常還是會找男性同行,擔任攝影等工作。「還是得有一些保護,你會比較自在。」

關於以上幾點,林㵟芝則表示,自己目前不太有遭遇危險或待遇不平衡的情況,她觀察到的更像是,在這行業中男女本來就有各自的優勢。面對性別問題時,林㵟芝比較在意的是自己的能力是否到達標準。而除了體力方面先天不如男性之外,她作為女性並沒有感到很大的困難。

講到女性導演最大的優勢,她認為是可以與演員建立親密的關係。且導演畢竟不像攝影或燈光等,需要有很精實的身體條件,由男性或女性擔任沒有太大的差別。有時她甚至覺得:「啊!好險我是女生!所以我可以⋯⋯比方說在拍一些需要擁抱啊⋯⋯這類的戲的時候就不需要做一些清場,或者自己覺得尷尬之類的。」

張若涵同樣表示自己目前沒有特別感覺危險、不平衡的經驗:「因為我自己不是那個電影科班或學業院訓練出來的,所以就是只有零星的出班的工作,但沒有真的進到劇組⋯⋯剛剛兩位提的我就比較少,但是可以想像。」不過她也同意鄭慧玲的看法,表示身邊的朋友普遍認為女性作為訪問者——尤其假設對方是男性藝術家——更容易和他們親近。

關於性別在電影產業中的角色,張若涵也還在摸索。「的確是在有一些場合⋯⋯可能當下不會有那個感覺,可是你事後回想會發現,好像在某些場合真的會有一些奇妙的分配出現。」

二、四部人生電影,四雙「導演的手」建構影像時空

作為導演,總是會被問及影響自己最多的「人生電影」為何。訪談中,四位導演邊「抗拒」邊又侃侃而談自己心中那部作品的故事、影像風格、創作手法等,何以成為自己創作的養分,並使她們不斷反思著自己創作者身份,與作品、影像的距離與關係。透過她們推薦的四部「人生電影」,「導演的手」以不同的角度、距離、和姿勢,建構著各自魔幻的影像時空。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電影的魔幻⋯⋯它是很沒有痕跡的。」王彥蘋很快地回答了《壁花男孩》,眼中閃爍著光芒。

對王彥蘋來說,《壁花男孩》是部導演敘事不著痕跡,影像風格不刻意,卻觸動人心且具影像魔力的電影,也正因此作,讓王彥蘋下定決心大學選擇電影系。

「我當下看到那部片(《壁花男孩》)的時就覺得非常非常感動⋯⋯就覺得,電影是可以拯救某個時刻低潮的你,並帶來能量的。」王彥蘋爾後便以此自許,她希望自己的電影也如《壁花男孩》,悲傷與溫柔共存,不必時時伸入鮮明的「導演的手」,而是清淺地存在著,並適時傳遞能量給需要的人。

「就是要有手法,但不要讓觀眾看的時候就會一直想說:『阿,這是導演現在想要給我們看的。』」對王彥蘋來說,如何將風格化的影像展現地不著痕跡,將手法呈現地不過度用力,已是創作時重要的課題。

而對林㵟芝來說,好的喜劇與創作中,這雙「導演的手」是幾乎消失的。她分享影響自己最深的情境喜劇影集《副人之仁》時道:「我們常會說『作者電影』,作者電影是有導演的影子在裡面,但是在這部影集裡面,它完全靠那個女主角,裡面最大的角色在支撐。」

林㵟芝認為,導演的手應該作用於創造和塑造角色,和挑選並理解自己的演員。如其推薦影集《副人之仁》,劇集的劇本當然存在,但它不倚靠編導操縱著劇情,反而是演員建構了整個故事和劇中世界觀。

「我希望我有一天可以做出一部作品,它是以反派為主角,但是一部很討人喜歡的電影或是影集⋯⋯ 希望大家可以一起來幫我想怎麼寫好反派這件事。 」林㵟芝依然以渾厚低沈的嗓音和冷面笑將的表情言。熱愛喜劇的她,不只期許自己創造出具魅力的角色,更希望以若隱若現的「導演的手」賦予鮮少作為主角的反派角色血肉之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