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專訪】《大疫》作者駱以軍:在繽紛破散、舊秩序已經無用的世界,「人」究竟是什麼?

【關鍵專訪】《大疫》作者駱以軍:在繽紛破散、舊秩序已經無用的世界,「人」究竟是什麼?
圖為台灣知名小說家駱以軍。|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潘柏翰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仔細翻開《大疫》,便會發現小說家刻意藉由滅絕,反覆探問「人類」的存與不存,藉此辯證愛、背叛等種種難以輕言帶過的複雜感情,他答道:「人類的文明、美麗、柔弱可愛的心,豈會在那巨大恐怖的毀滅場景就枯涸?一種詩歌、記憶中文明、藝術的靈性。」

個人的核爆:自「那事件」以後

在「那事件」以後,駱以軍一度退出了臉書,儘管回歸,也不再是從前的頻率;他還是侃侃而談,運用著追蹤者們熟悉的斷句與詞彙,但你不免也想追問:我們熟悉的駱以軍還在嗎?那位寫下《西夏旅館》(2008)、《女兒》(2014)等浩浩長篇,如同在沙漠中追騎一朵玫瑰的虔誠僧侶,為文學、文字奉上最大敬意的小說家,還是依然堅持著嗎?翻開新作《大疫》吧,或許你也會得到肯定的回答。

與小說家相見的那一天,陽光如此明媚,咖啡館的室外區上坐著好久不見的大叔,他笑得很燦爛,幾天前提出的訪綱,好像從沒困擾過他一樣。他走出來了嗎?《大疫》有不少段落都直球面對寫作的核心,也反覆請讀者「稍安勿躁」,這是否是小說家跨越陰影的預告?我忍不住問:「從爭議起始到重新創作,這中間的心路歷程是如何走過?」

但駱以軍卻回覆我:「真實的說,我並沒有『走過』,之前還有朋友勸我去看心理醫生,事實上這次要出書,我非常焦慮。」為此,他甚至與編輯討論,拿掉了原本寫好的反覆辯證,高達五、六萬字。大疫不僅是外在環境上演,小說家的內心也同時歷經霍亂,可是文學創作總要繼續下去。此刻的他顯得像是少了神力的孫悟空,但依然執意要向天竺前行取經。

《大疫》或可視為駱以軍歷經種種掙扎、省思的個人懺情錄。故事的敘事者「我」作為小說家,用言語捕捉黃昏的大戮與黎明的水滴,那熟悉的說故事的人影,我們幾乎又看見駱以軍擅長的把戲,但小說也寫道:「因為我是那麼不重要的人,所以這件事需要搭建臨時棚屋戲台,那麼粗陋,然後事後也無須這社會為之消耗成本,為我辯析。」

不同以往宣稱的人渣、碎屑或殘骸,而是把自我重新縮減、刪去,「我」作為第一人稱敘事的永恆王者,此刻卻試圖逸散、蒸發。駱以軍提到楊澤的協助,將他脫離了咖啡屋與旅館,走向充滿舊文物的昭和町,他忽然感覺自己重新學習,因而這部小說中的空山場景與茶道,並非空穴來風,更重要的是他從中領悟:「重新建立的人與人的信任關係。」

《大疫》真正的核心也在於此,在面對繽紛破散、舊秩序已經無用的世界,「人」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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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潘柏翰

大系統毀滅:哦,既低等又可貴的人類

自2020年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席捲全球以來,《大疫》應是台灣第一部以疫為題的長篇小說。訪綱上列了這題:「您是如何看待從古至今發生的疫情?」駱以軍刻意交了白卷,他直言答道:「我當然可以說些什麼,但我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或者資格去回答。」

小說家認為牽涉到歷史、醫學層面,需要更專業的知識去應對;但他也提到對自身而言,疾病帶來失能,對於人類造成某種程度的「降維」,我們談到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薩拉馬戈(José Saramago)的《盲目》,駱以軍說:「那是卡夫卡式的寓言,原先人與人的互信關係,因為瘟疫一夕之間全毀了。人瞬間變得原始、自私、排他,一種『可見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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