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讀本》:為何中國移民和東南亞原住民通婚後,生下的男性混血後裔被稱為「峇峇」?

《南洋讀本》:為何中國移民和東南亞原住民通婚後,生下的男性混血後裔被稱為「峇峇」?
一對峇峇娘惹夫妻的婚禮,1941年。Photo Credit: Lukac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峇峇、土生華人或海峽華人,泛指早期中國移民和東南亞原住民通婚後的男性混血後裔,女性則被稱為娘惹。這一族群因血緣、文化混同過程,形成獨特的生活形態與社會關係。 在外形上,峇峇與非峇峇的普通人並無不同處。習慣上,他們也仍保持著燒香拜祖先、拜神、過農曆年的舊習。一部分峇峇且改用手抓飯吃,語言也換了講馬來語和英語,雖也有保持著講原有閩粵方言的,但也都「馬來化」,變了音。

文:杜運燮

峇峇

照目下一般的習慣,華人常以「僑生」為「峇峇」的同義字,英國人也把它簡釋為「Straits-born Chinese」(Straits即Straits Settlement的簡稱,過去新加坡、檳城、馬六甲三地合稱為「海峽殖民地」)。就筆者所見的中文書籍中,解釋得比較詳細的要算張禮千先生《馬六甲史》中的一條小註:「Baba」一字有數解:稱生於歐洲各國殖民地之歐洲人,及由歐洲人在殖民地中所生之土人一也;對葡萄牙人之尊稱二也;稱生長於殖民地之歐洲人、歐亞混種人及華人之男性,以別於生長於歐洲或中國者三也;專稱生於海峽殖民地之男性華人四也。今則吾僑之富家子弟,其出生於斯土者,概稱Baba,通常譯為「土生」或「僑生」,實則義為公子。

其實,這種解釋仍嫌不夠完全。

在馬來半島,嚴格講來,「峇峇」一詞並不適用於專受華文教育的「土生」華人,也不適用於雖生於馬來半島而卻未有機會受教育,並尚有眷屬在中國的勞工階級。換言之,典型的峇峇應該是:他的父母已在馬來半島很久,兩代或五、六代,與中國的關係幾已斷絕,自幼受英文教育,在家講馬來語或英語多過原有的粵閩方言,或甚至完全不能講中國方言,母親和妻子穿娘惹裝(格峇雅和紗籠),吃飯不用筷子,而用手或半西式(用叉匙與盤而無刀),職業是政府公務員、洋行職員或經商。如一定要用一句簡單的話來概括,那就倒不如稱為「歐化的馬來化華人」更為恰當些。

峇峇中最初原有福建、廣東籍之分,後因福建人在成家立業、年老回中國之後,仍將其子女和財產留在新、馬的較多,數目上福建峇峇就占多數,久而久之,廣東籍峇峇也就漸被同化,而合成為一個「同類的社群」了。

關於峇峇這個名詞的來源,有過不同的說法。去年(1949)新加坡英文《海峽時報》上曾有人提起「峇峇」名字的由來,後有一檳城峇峇答覆,他所聽到的說法是這樣:數百年前,有一批華人來到馬來半島,終於定居在檳城附近的一小「甘榜」(村)中。其中一人認識了一個爪哇血統的馬來女人。他們由相好而同居,並生了一個男孩。那馬來女人問其丈夫要叫什麼名,丈夫說隨便什麼都可以。那馬來母親便喊他為「峇格吉」(Ba kechil)「格吉」為馬來語「小」的意思,譯為華語似「小娃娃」。過不久,父親因為「峇格吉」太不順口,便縮短為「峇吉」。「峇吉」長大之後,鄰人們覺得再喊他「小娃娃」,不大恰當,遂改為「峇峇」。據說自那時以後,凡是有馬來血統或馬來化的華人都被喊為峇峇了。

另一種說法則認為峇峇一詞來自印度語(Hindustani)。據說「Baba」與另一馬來名詞「Bai」都來自印度語的「Bhai」,其義為「兄弟」,印度孟加拉省及北印度的人民均普通用以互稱,以示親熱尊敬。當「Bhai」被馬來語採用而成為「Bai」之後,自然而然照馬來語的習慣一變而為「Baibai」再變而成「Baba」了。

另外還有人根據1838年的《烏爾都語英語辭典》(“The Dictionary in Oordoo and English” by J. T. Thompon)裡面「Baba」條的解釋為「Father, sire, sir, child」故認為峇峇一詞來自印度話。

在新加坡當過多年律師,並為《華人的風俗習慣》(Manners and Customs of the Chinese)一書著者的渥根(J. D. Vaughan)亦稱:

Baba一詞原系印度孟加拉省的土著用以稱呼歐洲人兒童者,後來大概是因在檳榔嶼的印度罪犯用以稱呼華人兒童,而廣被採用。

從馬來語中含有大量印度語,以及印度文化給予馬來半島早期歷史的影響方面看來,峇峇一詞來自印度語的說法當較可信。

至於到底是哪一位讀書人,竟會想得出用這麼一個只有在康熙字典中才能找得到的怪字「峇峇」,則更無從查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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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JeroenCC BY SA 2.0
馬六甲峇峇娘惹的房子

中國人與馬來半島的關係本來極早,《梁書》中就曾提到現今馬來西亞北部的「狼牙修」。許多歷史學家並認為中國人在史前即曾來過馬來半島了。不過華人大批移入馬來半島,則在英人控制馬來半島、開始大掘錫礦廣種樹膠的19世紀末。他們多半是以「賣豬仔」或「准豬仔」的方式來的。

這些老實的農民當了幾年(不一定都是三、五年,也有的因染上菸癮,還不了債,畢生做豬仔的)豬仔後,就出去自由謀生。多半克勤克儉,省吃省穿,經過數年或十數年的勞動,積蓄一筆小款,而變為小商店主人或小橡膠園主。這時他的年紀大約有三十來歲了,於是就回國娶妻帶來南洋(也有託人娶了帶來成婚的)。運氣好的,就此安定下來,兒女有了受教育的機會。但也有不回國結婚的,娶了土生的華人或混種女子,在當地成家。

他們離家日久,子女更未見過中國,一年復一年,終於幾乎與中國斷絕關係,且因受殖民地教育的關係,也漸漸對中國冷淡下來。加以又看到中國連年戰亂,中國來的都是窮光蛋,同時自己吃了「紅毛頭路」,經濟情形較佳爬上小資產階級後,就開始輕視起不洋化的「唐山阿叔」了。

這就是「峇峇」社群的形成來歷和過程。

在外形上,峇峇與非峇峇的普通人並無不同處。習慣上,他們也仍保持著燒香拜祖先,拜神(多為「大伯公」),過農曆年(門前懸著一塊紅布)的舊習。運動則特喜羽球(曾獲全球羽球冠軍的黃炳順就是新加坡的峇峇)、足球,以及馬來人所玩的藤球(Sepak Raga)。一部分峇峇且改用手抓飯吃,語言也換了講馬來語和英語,雖也有保持著講原有閩粵方言的,但也都「馬來化」,變了音。服裝倒並未馬來化,只是換著「西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