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彼朝陽的白蘭花——何明華與崇基學院

於彼朝陽的白蘭花——何明華與崇基學院
圖片來源:Planet News (Agence de presse). Agence photographique, CC0(左)/作者提供(右)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每次從火車站繞著嶺南運動場,爬陡坡上到教堂路口,正在惆悵如何發力再爬一段近30度傾斜的陡坡時,白蘭樹就站在崗頂。

文:畢培曦 (Paul But)

崇基學院正在慶祝70週年校慶,眾多師生和校友紛紛談論崇基的種種「人和事」,或緬懷故人、或追憶趣聞。我也想湊熱鬧,但又害怕走出舒適圈,只好轉念去看崇基的「人和樹」。在校園遊逛、觀賞樹木的時候,發現崇基禮拜堂正門前有棵不尋常的樹,一棵不尋常的白蘭樹。

崇基禮拜堂建於1962年,是個現代主義建築的地標,至今剛好60周年,但仍歷久常新、充滿活力!禮拜堂的主體是個長而高的箱形建築物,有點像船或似救贖的挪亞方舟;坐西向東,面向朝陽,想是暗喻福音東渡,光耀中華。上蓋是前端箭頭形突出而兩側邊緣平衡突出的山牆式屋頂,桃紅色,好像翱翔中Superman的披肩斗篷。禮拜堂西邊架在山坡崗頂,設有主要入口,連接著靠山邊雙線上下行的教堂路。

3)_圖左站立在崇基學院禮拜堂門前的那棵白蘭樹_(畢培曦)
圖片由作者提供
站立在崇基學院禮拜堂門前的那棵白蘭樹

東邊伸出崗頂,憑著在山坡下依山而建的兩層學生活動中心和行政中心支撐。禮堂內的聖壇設在東邊,壇後的大玻璃幕牆採用淺色玻璃,內掛垂幕,外掛大十字架,提醒我們要與世界連結。打開垂幕後,可見到大十字架,以及藍天白雲,馬鞍山和吐露港。禮拜堂主要用於週日崇拜和學生週會,近年亦有用作課室和婚禮。前校牧伍渭文博士主持婚禮時喜歡於完成婚禮一刻,打開垂幕,同時宣告「馬鞍山為盟,吐露港為誓,十架作證,一天都光晒!」,以賀山盟海誓,佳偶天成!

每次從崇基神學樓走教堂路下山,經過禮拜堂正門的時候,總多看幾眼門前哪棵白蘭樹⋯⋯孤零零的站在哪裏,守在一小塊草坪上,貼近山坡的崖邊。不論陰晴寒暑、或是苦雨淒風,它都不離不棄,像是有所堅持、戀戀不捨。

每次從火車站繞著嶺南運動場,爬陡坡上到教堂路口,正在惆悵如何發力再爬一段近30度傾斜的陡坡時,白蘭樹就站在崗頂,溫馨地輕搖葉片,像是招喚我們加快腳步,趕在崇拜開始前就座。

這棵白蘭樹約有8至10米高,樹幹直徑約有 30 多厘米。估計屢經修剪,底部的枝條只餘下斷枝的疤痕,上部的枝條亦每被削短,致令樹冠變得「岩岩巉巉」。白蘭(Michelia x alba),在台灣等地稱為玉蘭,在雲南一帶又稱為緬桂花,是佛門五樹六花之一。它像洋紫荊(Bauhinia x blakeana)一樣,是個雜交種,據云是由黃蘭(Michelia champaca)和山含笑(Michelia montana)自然雜交得到。白蘭樹直立挺拔,一般高十多米,但有說動植物公園的白蘭古樹高達30米。這種樹分枝整齊美觀,樹冠呈闊繖形,相當優雅大方。樹皮灰色。葉片薄革質而有光澤,青綠色,呈橢圓形,揉之有蘋果香味;托葉捲筒狀、在葉片舒張時脫落,於葉柄基部和莖節上分別留有倒V狀和環狀托葉遺痕。

1)_不同階段的白蘭花_(網上圖片)
圖片由作者提供/網上圖片
不同階段的白蘭花

白蘭的花期相當長,由4月至9月,花朵低調地生長於葉腋;綠色的花苞於開花時脫落,花瓣(花被片)8至10 枚,較為肥厚,長披針形,白色或淡黃色,於花蕾時看似小學寫大楷的毛筆筆頭,香味濃郁,於花開後,伸展成放射狀。雄蕊多枚、條形;雌蕊群具柄,心皮 10至13 枚。

白蘭是有文學氣息的樹,四時常綠、花期長久、香氣沁人心脾。歷代的詩人墨客總以其花比喻君子的玉潔冰清、高雅無瑕,又以之緬懷故鄉和故友。近世更時常出現在小說和電影中;最多提及的是昔日婦女愛把白蘭花配戴在襟前或簪在鬢上,帶著芬芳貼身隨行。小時候,常見賣花女沿街向途人兜售,價錢相宜,雅俗共賞。

比較特別的是作家龍應台,她把白蘭花當作香港貧富均衡,老有所養的指標。她來到香港,四出查考香港作為國際大都會繁榮背後的紕漏,抖出深水埗街上那些面容憔悴、神情呆滯的失業工人、困在籠屋劏房的家庭、以及露宿街頭的流浪漢。當她看著社會未及照顧的拾荒老婦,為了糊口而推著堆滿一大疊廢棄厚紙箱的板車,搖搖晃晃一跛一跛地向前走,心想若在完善民生制度下,「那(應)是一個穿著黑色唐衫的老媽媽,腦後梳著髮髻……簪著一朵乳白色的玉蘭花。」最近周永新教授也希望新特首的班子能以市民福祉為念,協助市民重歸正常生活、解決近年經歷的「三失」(失醫、失學、失業),並且以舒解貧窮成因的政策來扶貧。她們令我想起舊約聖經中的先知,高聲催促政府和社會要行公義、好憐憫……但往往只遇到「聾耳聄隻耳(deaf ears)」,將呼求當作「耳邊風」。

看著禮拜堂前哪棵白蘭樹,我想起何明華會督(Bishop R.O. Hall),他同樣以先知的高瞻遠矚看到戰後百廢待興的香港社會需要,並以先知的憐憫心腸選擇坐言起行,務實地推行並落實許多關愛及授人以漁的項目,除了開辦許多聖公會學校和醫療所外,還包括聖西門漁民勞工宿舍作為漁民子弟學校;港九勞工子弟學校供左派工會子弟學習;大埔農化孤兒院(聖基道之家)照顧戰亂的孤兒;童膳會為貧窮兒童提供營養膳食;聖匠堂安排就業培訓;香港房屋協會以提供低廉租金的居所..... 他甚至打破宗教框框,選擇於石水渠街北帝廟偏廳開辦聖雅各兒童會(聖雅各福群會)。更重要的是——他推動成立崇基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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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Planet News (Agence de presse). Agence photographique, CC0
何明華會督

何會督原本是英國紐卡素的牧師,於1922年來北京參加世界基督教學生運動大會,使用的名字按音譯作「何魯華」。到1925年他應青年會副總幹事顧子仁的邀請來上海擔任中國基督教青年會幹事,又接受顧氏的建議改名為「何明華」,之後出任聖公會港澳教區會督、中華聖公會華南教區會督等職位,結果留華及香港40多年,親身經歷了抗日戰爭、國共內戰和新中國成立等重大歷史過程,並且於抗日烽煙期間挺身參與中國工業合作運動,又全力支援在華的救濟活動,所以國民政府兩次向他頒授勳章,而毛澤東和周恩來均向他致謝。到大陸解放後,內地13所基督教大學被拆散歸併入不同的院校,迫使滯港的青年和大量逃難來港的青年,沒法返回內地升學,所以他深信急需在港成立使用中文教學的基督教大學。

2)_崇基學院禮拜堂門前的白蘭樹_(畢培曦)
圖片由作者提供
崇基學院禮拜堂門前的白蘭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