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敵/Anti」對談三:政治以外的超越與掙扎

《方圓》「敵/Anti」對談三:政治以外的超越與掙扎
圖片來源:香港文學館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何面對政治正確對立,又是否只能對抗?有一個崑曲演員叫柯軍,他很出名,也是榮念曾的朋友。有一次,他說:不要將你的敵人推開,而是要將你的敵人和你捆綁在一起,因為他們是可以幫你去得更遠的。

(《方圓》編按:文學及文化季刊《方圓》,每期邀請各領域的創作人、評論人與學者等就文化主題對談。「敵/Anti」一期探討了「政治正確潮流」背後的權力、性別與表演政治的議題,並從學究理論到世俗實踐的角度,分析了「敵」與「我」之間複雜的辯證關係。以下節選部份內容,原文約一萬三千字。)

Anti:「敵」「我」的捆綁或超越

時間:2022年6月24日
地點:艺鵠ACO
主持:朗天(作家、文化評論及策劃,兼職執教大學,近作有《反復:易經新寫》。下稱「朗」。)
與談人:
吳國偉(具有神學概念的公共教育工作者。下稱「吳」。)
周思中(香港文化人和社會運動者。下稱「周」。)
楊慧儀(香港浸會大學翻譯、傳譯及跨文化研究系副教授。下稱「楊」。)

朗: 不如我們轉一轉方向,你可以分享一下自己的經驗嗎?對立的範疇,除了性別之外,那你怎麼看環保、大自然和人的關係呢?我們最近都被外面的新聞包圍著,除了俄烏戰爭之外,另一種就是環境災難。香港或內地發生的天災人禍都是環境所引致的。

周: 我想到一個例子。耕種和農業是全個世界最主要的污染源之一,因為它們的生產方式或人們很密集地養牛的方式,都會造成生態問題。另一方面,近這十多來以來,與政治正確風潮相若時候出現的,很多人在耕種上提出不同的方法,其中一個Regenerative Agriculture,它其中一個主張就是不翻土。古文明,如羅馬帝國,都因都市不斷發展、開發新的農地,而令它們遭受破壞。主張泥土科學的科學家都主張一些新的方法。其中有一篇論文嘗試accuse不翻土的主張,說那些不過是跨國公司孟山都(Monsanto)的詭計,它讓你不要翻土不過是「氹」你去買一些不翻土的產品。

對我來說,這又是一個假對立的泥沼。而我在其中搞不清楚那個是左翼的political correctness,那個是右翼的反動。那些反對Regenerative Agriculture的人,除了批評那是大企業的操作外,他們卻無法提出任何實質的建議。如果我們知道不斷翻土是有問題的,那應如何阻止泥土養分在經年累月中流失?他們這種對立的思維令我覺得,在論文的層次出現還好,但從實踐的角度來說,我能看出它整個論述的淵源是那種批判中走出來的。換句話說,那場官司對我們日常男女互動有甚麼啟示呢?我真是不知道是否有很大的啟示。正如我看完那篇文章後,也好像沒有得到甚麼啟示一樣。

吳: 我感受到周思中作為practitioner的那種心思慎密。我們在前線總是想進入到這種複雜,但媒體很容易將我們歸邊,說我們是左膠甚麼的,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壓力。當我們苦心地經營超越這種對立的可能性,卻又馬上被歸納於二元對立的。

朗: 剛才我談到實際和論述之間的差別,實際總是細致、複雜的和事事兼顧的。但同時,很多實際的情況又是很對立的。例如從一個很個人的層面出發,不如每人都分享一下有關敵對的example。當時和Jessica說笑,說她殺敵經驗豐富,對敵人手起刀落。那敵人在你生命中也是重要的對手嗎?有時候躺著也中槍。你沒有做任何事情,別人卻已與你為敵,於是你就必須應戰了。你認為現實上是否充滿敵對關係,而我們必須要用敵對的思維來面對?還是你認為生活上並無敵對關係,敵人不過是我們想像出來的,因而我們不應該運用這麼多的對立思維呢?Jessica應付敵人的經驗豐富,先說吧。

楊: 哈哈,所以說我是castration threat的肉身臨在。我舉一些例子吧。有一個崑曲演員叫柯軍,他很出名,也是榮念曾的朋友。有一次,他教會了我一件事:不要將你的敵人推開,而是要將你的敵人和你捆綁在一起,因為他們是可以幫你去得更遠的。這一點我一直都記住。

另一個例子,是與土耳其這個十分有趣的地方有關。土耳其長期以來也是穆斯林和基督教之間的「炸彈位」。但很有趣的是,在土耳其的東邊,隸屬於美索不達米亞(Mesopotamia)的一個叫Mardin的省份,那是庫爾德族(Kurds)的地方。那裡有Yazidis,Yazidis就是拿諾貝爾和平獎的那個女孩,在伊拉克被IS折磨的那群人,他們與拜火教有關。還有一個穆斯林的教派叫做Alevi,他們和Shia相關。另外也有一些Suriyan Christian,即Syriac Orthodox Church,和他們自己本身的Sunni穆斯林。每一條村都有一間Syriac church和Muslim mosque,還有一些不同的教派。但他們的村民完全是和睦共處的。

德國野豬_A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讓我分享一個很有趣的例子吧。那邊的山上都是有野豬的,而對於他們來說也是豬的一種。野豬並不是人們的朋友,而是具侵略性的敵人。不吃豬的人就會告訴那些基督徒,他們剛剛在那裡看到一些野豬出沒,讓他們去打獵。他們之間就是存在著一種微妙的協作。他們雖然不鼓勵人吃豬,但卻又會覺得我告訴你的話也不算有問題。他們有很多這種繞過大論述,然後在實際生活上實踐的協作。就像剛才周思中所說的,那些大論述到底和我們的日常生活有甚麼關係呢?在我們日常的存活之中,我們應該如何去處置呢?所以我覺得,大論述作為思考的工具固然有用,as a functional paradigm,但很多時候卻坑害了人世間那些需要存活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