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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的「禹英禑」:通報遭性侵比率近兩成,被利用淪為流鶯屢見不鮮

現實世界的「禹英禑」:通報遭性侵比率近兩成,被利用淪為流鶯屢見不鮮
Photo Credit: Netflix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衛福部保護服務司統計,每年通報疑遭性侵約六千多人,身心障礙者約千人。在身心障礙者的狀況中,這個身分僅是放大了兩性不平等的現狀,不論妨礙性自主的哪一方是障礙者,最容易受害的還是女性。

文:盧郁佳

韓劇《非常律師禹英禑》有位男子被控告性侵身心障礙女子,她表示兩人相愛,精神科醫師卻唱衰「身心障礙者渴求愛情,容易被掌控」。那身心障礙者應擁有愛與性的自主權嗎?自主很脆弱,常被權勢、暴力、欺騙、窮困所剝奪。

許多父母苦於成年身心障礙兒子的情緒困擾和暴力,而有時性衝動會將之推到極端。高雄市一位五十歲的單親母親,丈夫去世多年,教育程度低,家貧又撫養兩個身心障礙兒子,三人同床睡。

四年前一晚,十六歲長子勃起伸手抱她,母親抵不過蠻力,每週都被性侵。小兩歲的么子在旁看也模仿,兄弟暴力性侵母親四年。又為爭奪母親而互毆,母親只能哭。

2003年,么子求歡被拒,氣得用頭撞牆,受傷就醫曝光性侵,並說出哥哥也有做。事後醫師表示,母親怕不讓他們發洩,會去傷害女生。醫師表示,身心障礙者說話不可信,所以只給兩兄弟服藥控制性慾。這對兄弟的性自主越了界,掠奪了母親的自主。

2020年《鏡週刊》報導,南部一位中度身心障礙的高中女生,學習遲緩常被欺負。爸爸對她性騷擾,媽媽帶她搬到南部鄉下外公家。一次外公、外婆出國玩七天,爸爸帶她到農舍,壓在地上性侵。輕度身心障礙弟弟偷看後,也潛入她房間多次性侵。

老師發現通知她媽媽。爸爸罵她亂說。但她已懷孕十週,報警後爸爸、弟弟才承認。墮胎後比對DNA是弟弟的。

一開始她供述國小及外公、外婆出國時,各被爸爸性侵一次。過幾天說記不清楚。再隔一陣已忘光,只能表達「超過一次」。若非懷孕,無法成罪。二審認定她在警局、地檢署、法院供詞對性侵時地陳述不一,只判爸爸性侵兩次。

資深社工指身心障礙者本就易忘,且多是家人、熟人性侵,家庭壓力讓她們噤聲。一些重度身心障礙者,遭性侵還以為在玩,更難定罪。

衛福部保護服務司統計,每年通報疑遭性侵約六千多人,身心障礙者約千人,近兩成。通報疑遭性侵被害人的身心障礙者障別中,身心障礙年年居冠,2014年通報疑遭性侵身心障礙者559人,占全年總人數1035人54%。

許多案件不會報警,譬如婦科醫師林靜儀《診間裡的女人》即描述輕度身心障礙少女受各路男人利用懷孕,《這裡沒有神:漁工、爸爸桑和那些女人》紀錄了碼頭的身心障礙流鶯。

2017年,花蓮一啟智中心護理師,揭發行政張組長性侵五位院生四年,以身體壓制女生、要脅不帶出遊,撫摸下體、胸部、指侵,拉女生手摸他下體,每趟給50到100塊封口。

現年69歲的組長二審被判刑13年。性侵案發生在身心障礙機構內,2016年有33人,2017年50人。2018年至少52人。監院報告指《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明訂身障機構主管有義務通報,違者卻無明確罰則,衛福部應速修法。

前北縣社會局長楊素端說,入住啟能中心多中重度身心障礙,心智幼兒期像呀呀學語,被欺負、受傷、不舒服,總翻來覆去說不清。因為判斷、認知、語言能力弱勢,身心障礙者難以理解性侵、法律,筆錄、偵訊時易受誘導,常不被採信。

我願意⋯⋯嗎?

李滄東導演的韓片《綠洲》中腦麻肢障的女主角講話嚅囁斷續,外人難辨其意。她主動邀輕度身心障礙的男友做愛,家人撞見誤以為她被性侵,立刻報警。警察做筆錄問她,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人錯譯她的話,冤枉百口莫辯的男友。

《綠洲》透過童話戀情,試圖令觀眾質疑世俗偏見的殘酷:難道身心障礙者就不能談戀愛、合意性交嗎?

《綠洲》男主角一開始確是利用她的障礙、潛入她家性侵她未遂。沒想到她長期獨居無人關心,因此愛上男主角,熱烈追求他、主動要求做愛。突顯女人愛與性的需求,一些男性觀眾譽為史上最佳電影。原來這位性侵受害女性對加害者,不是憤怒、恐懼、畏縮、創傷,而產生了甜蜜的愛意。

因為許多男人深信性交就是爽,就算是性侵,女人嘴上說不要,身體也應該很享受吧。電影也強調男主角為哥哥頂罪坐牢、總因人太好而吃虧;要觀眾相信,一個如他這樣衝動犯錯又癡情浪漫的性侵犯,是值得她愛的。

性侵慣犯常把慾望栽贓女人,「是她主動」合理化犯行。而《綠洲》從頭到尾就是男人一廂情願編織的爛藉口。影視、新聞瀰漫這類訊息,達到毒氣室的濃度時,稱為強暴文化。

身心障礙者的狀況懸殊,對性暴力說「不」的權利,是貧窮失能家庭的低標。對性說「我願意」的權利,是中產餘裕面臨的高標。都需照護資源,才得以實踐。

過分幸福的禹英禑

《非常律師禹英禑》裡,除了癡情的身心障礙女子,還有一個身心障礙者:禹英禑本人,活在高標的世界裡。父親打工把她託給房東太太顧,她卻沒被房東性侵過。在通勤電車上戴著耳機想鯨魚,沒遇過電車色狼指侵。首爾大學法律系榜首,其自閉症得到父親、上司、女同學、男同事、姐妹淘無私呵護。

當她害怕公司大樓的旋轉門,不敢踏入其中,男同事循循善誘指導她開竅,也用同樣耐心在戀愛中帶領她牽手、約會、舌吻。際遇偽裝平凡,比起現實,奢侈至極。

觀眾無人會問她是否有權自主戀愛、性交,因為明擺著她不缺,眾人的愛成就了她的實踐。她屬於金字塔尖百分之一的人口,坐擁百分之九十九的資源。旁人只有羨慕的份,沒有機會替她義憤填膺。她沒被糟蹋過,說「我願意」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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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非常律師禹英禑》

剝奪女人說「不」權利的,也許是家長的保護、控制慾。但更多的是爭相把「我願意」塞進女人嘴裡的騙子。前述案件中,為何性侵者是身心障礙兒子,而被性侵的身心障礙者多是女性?

因為在性別不平等的社會,障礙只能放大原本的地位:男人性侵,女人被性侵。任何人想實踐性自主,前提都是創造兩性平等的環境。

禹英禑在圍繞她的善意金魚缸裡享受了平等的幸福,她並不是鯨魚。觀眾才活在不平等的大海裡,這裡就是戰場,不爭取就不會有權利。拿起武器為自己而戰,都是為身心障礙者而戰。世間有人不費分文得到幸福,而我只想在傷痕纍纍後仍不放棄求勝。

本文經人本教育札記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原標題:這是必輸的戰場,不棄戰就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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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溫偉軒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