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黃珊珊:老天丟了這個位置給你,你要坐得穩,接不起來也別想走下一步

專訪黃珊珊:老天丟了這個位置給你,你要坐得穩,接不起來也別想走下一步
Photo Credit: The News Lens / TJ Ting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以前還是律師與市議員時,黃珊珊常覺得面對很多事都只能說,成為副市長後她發現自己可以去聽、去說、去做,每天都因此改變了台北一點點,而台北這座城市也隨之改變很多。

採訪:楊士範|文字整理:黃皓筠

午後,無黨籍台北市長參選人黃珊珊來到錄音室,身處北市藍綠白「三角督」互相攻防、白熱化戰場中心的她,顯得一派輕鬆。進入政壇逾20年,從6屆市議員到成為副市長,期間還生了一場重病的黃珊珊,在訪談中於選舉、於人生都透著一股灑脫。

被問及如何看待本次選情,她笑道民調只做參考、被潑髒水就當對手緊張了,選市長本來就是一場意外,如果沒有受邀當副市長,也不會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勝任市長。面對未知的結果,黃珊珊直言,今天不想明天的事,因為想了就會退縮,眼下訂好目標往前衝,剩下的就交給上天。

黃珊珊訪談完整Podcast:

問:我看到妳描述的居住正義3.0,我們同事跟我說台北市房價房租都太貴,很多房子老舊,又新又合理的社宅抽不到。如果用簡單的方式跟年輕選民溝通,要怎麼樣讓他們有感呢?

答(黃珊珊):讓年輕人可以居住在台北市有幾個方法,第一是社會住宅,其實台北市一直在蓋,目前數量已經是全國最多,將近2萬戶。第二是包租代管,租金補貼加一加其實也有2萬戶,所以跟社宅合起來大約是4萬多戶。

不過這樣還是不夠,因為台北市太貴,一個套房要1、2萬,看到真的會嚇到。重點在於,租屋平台的環境實在不透明,屋主不願意公告,所以租屋市場可能是下一個我們要做到透明、合理、不讓房東感到有壓力的目標。其實以整個都會區的發展,不太可能夢想每個年輕人都住到這裡,一定是有一部份的人住在郊區。白天到市區上班、晚上再回家,本來就是一個大的趨勢。

其實我們曾經考慮社宅蓋新北、上班在台北,像美河市或林口世大運的選手村,都是台北市蓋的。儘管我們希望直接把他們變社宅,但中華民國法律很有趣,我們的房子在新北市,如果要拿來當台北市社宅的話會違反《戶籍法》。依照《戶籍法》規定,社宅蓋在新北市,民眾一住進去就會變成新北市民,當然就會喪失台北市民的福利身分,最後變成在外縣市的社宅不能被拿來當台北市社宅用。

最後一個很重要,要讓房東願意拿房子出來包租代管。台北市的房東可能口袋都很深,房子寧可空著也不要拿出來,所以我們的空屋很多。目前推出的是自住優惠,以兩戶、三戶以上的房屋稅加倍,希望大家可以出來。但我們的房屋稅還是不入他們的收入,所以效果還是不好。

房價、物價是一個整體性的東西,也與經濟發展有關。台北畢竟是首善之都,我們的工作機會多,想要住在台北的人當然也多,社宅怎麼蓋都來不及,像旅館這種能短時間提供大量居住單元的民間設施,會是很好的選擇。

問:每個人的利益本位本來都有所不同,綜觀妳的過去經驗,無論是法律或市政,我們要如何在還是有人受害的情況下,去溝通妥協?

答:第一,多數利益與少數利益要兼顧、平衡,不以少數人利益影響多數人利益。第二,但少數人的利益還是要有基本的保障。

以都更案來說,90%的人是同意的,剩下一、兩個釘子戶要怎麼選擇?這時候就由法律去保障程序正義,讓你去參與、權益也不會減少。如果你還是不同意,現在有個強拆的機制,前提是當中保障所有人的程序完備以後,他才會去侵害個人權益。

侵害也不是真的侵害,是個人的權利義務沒有少半個,但還是要顧及所有人,我們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去找到一個平衡點。作任何決策的時候,第一句話先問誰是受害者,接下來才思考誰是受益者。受害者一定要先了解他的狀況,並在評估影響後尋找補救措施。

了解兩個利害關係人後,再看這件事對大多數的市民有沒有益,藉由這三個思考點,你可以很清楚知道,應該要用什麼方式執政。畢竟我們還是一個城市,我不可能只讓少數人得利,但我會讓全市對這個得利是採取一個公平的態度。

問:妳在《黃珊珊:33個人生故事》書中說當年妳大病痊癒,列了一個To Do List和Not to Do List,並說這些年把Not to Do List上的項目都刪完了,好奇原本上面有哪些是可以分享的?

答:本來是熬夜、喝咖啡,還有一些不健康的東西。另外像是選民服務,有一些不喜歡去的應酬,有時候還是會勉強自己去。選舉也會有一些事非做不可,過去覺得「好啦,為了大家」,但我現在盡量隨心所欲,enjoy的事情就去做。

問:真的沒有掙扎過嗎?

答:都已經死過一次了還掙扎什麼?掙扎會啊,不過要斷捨離,如果不做決定,就會永遠都在做一些不開心,但又不得不做的事。選舉總歸還是有些一定要做的,但至少要做到不昧著良心或是不變成另外一個人,換句話說就是維持原來的本性。

我本來就是一個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的人,生了重病後讓我更加確信這個原則。

問:副市長的歷練有讓妳變成想選市長嗎?

答:過程中當然是,如果不去當副市長就不會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我從來沒有當過大部門的主管,所以柯市長請我當副市長的時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冒險。

相對的是,我認為自己是進去學習的,並沒有一開始就覺得自己能夠做些什麼,也擔心會不會3個月做不好就被換掉。上任3個月後我就變成防疫副指揮官,一開始我其實很緊張,因為沒有公共衛生的專業。

進到市府後,第一個要學會的就是如何溝通協調。防疫由市長決策我執行,過程要和各部門、局處一起把任務分配清楚。用對的人做對的事後,我的工作就是把他們勾在一起,然後往目標邁進。也是因為這個歷程讓我知道,我可以做到領導統御、如何用人。

防疫之外,我還要督導15個局處,業務上必須跟大家溝通協調,不能寫一個命令就要人家去做,這樣不見得會好,因此要和大家一直不斷的溝通。我常講,老天丟了這個位置給你,你要坐得穩,接不起來也別想走下一步。

問:妳當了好幾年的副市長,也處理了很多棘手的案子,不管是大巨蛋議約、攤販精進計畫或是公辦都更,妳有想過當上市長,會跟現在有什麼樣的差別嗎?

答:可能會不一樣,之前我比較像一個執行者,所以很多工作要到第一線去。比如攤販精進計畫,真的就是一攤一攤去跟他們溝通,告訴他們市府的計畫是什麼。雖然之前公務同仁解釋得不夠清楚,但我來自民間,做的常常是人民和政府之間的翻譯官。你講的他聽不懂,他講的你聽不懂,中間差的其實就是互相轉譯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