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挽銀河水》:李鴻章的外籍顧問馬士,看不慣清朝這種官僚「敗性」根深蒂固的國度

《手挽銀河水》:李鴻章的外籍顧問馬士,看不慣清朝這種官僚「敗性」根深蒂固的國度
Photo Credit: Russell & Sons - Mrs. Archibald Little@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即使貪汙朋黨等問題不是清代獨有,但要毅然把這些惡習連根拔起,看在一般士大夫的眼中,無非是天方夜譚,痴人說夢,不太符合時代國情。在這個大前題下,馬士屢次與盛宣懷產生磨擦,大概也是意料之內;而盛氏對他的建議大多置若罔聞,我們也不難理解。

文:布琮任

馬士對自強運動的肆應

馬士於一八八五至一八八七年在輪船招商局的建議、改革、甚至不滿,其實也可以反映他所秉持的行事宗旨與原則,凡此種種,都能夠幫助我們重構他對自強運動的看法和觀點。

首先,馬士實幹的作風、以至其認真處事的態度,無疑是針對洋務企業內的陋習歪風而來。對馬士而言,如果要令招商局這類大型企業取得成果,在位者便需要採取一個務實、透明、公平的模式去營運和管理,並且定當下定決心,大規模改革以往的貪汙、營私與結黨問題。這些陳規習性一旦摒棄掃除,中國自強之日便指日可待。

如是者,他在評估招商局的經營與運作時,便屢次批評盛宣懷的領導方式有欠專業,正如我在上文所言,「處事頑固失責」。

首先,他認為盛氏沒有長駐招商局內處理局務,本身就是一個不甚稱職的行為。他更曾向德璀琳表示,盛宣懷堅持掌理招商局總辦的位置,大概就是他戀棧權位的表現,在各方面看來,對招商局的長遠發展也毫無幫助。此外,馬士對盛氏攬權、驕盈、貪墨、徇私等行徑也十分不滿,他認為這一系列惡習,不僅有損企業運作公開、公平的基本原則,久而久之,更會催化貪汙結黨等弊端,牽帶國家走上荒腐萎敗之路。

與此同時,馬士甚至認為盛宣懷處理例行公務的一貫手法全無標準和定例;至於盛氏「隨心隨意」革辭官員的做法,看在馬士的角度,簡直是不合常理、難以服眾、毫無章法可言。由於這些問題與矛盾,兩人的合作只有愈趨惡劣,馬士亦一度希望請辭其顧問身分,離開招商局。

綜觀看來,馬士所關注的,並非應否全力支持他的幕主李鴻章,又或者是招商局的督辦盛宣懷,他留心的是整個官場的陳腐與迂泥。可是,馬士這種改革理想,對於清代中國這種官僚「敗性」根深蒂固的國度而言,如果參考彌勒(John Stuart Mill, 1806-1873)的分析:「要策動大型變化實在是難上加難。」

平心而論,雖然官督商辦乃屬清季管治上的新模式,但很多官僚體制內的結構性問題,依然附生在這個新制度之上,難以輕易掃除。事實上,單要解決當時督辦企業的行事歪風,原則上已經甚為艱鉅,更遑論要在一時三刻,雷厲風行地重整清季官場的種種陋習。

即使貪汙朋黨等問題不是清代獨有,但要毅然把這些惡習連根拔起,看在一般士大夫的眼中,無非是天方夜譚,痴人說夢,不太符合時代國情。在這個大前題下,馬士屢次與盛宣懷產生磨擦,大概也是意料之內;而盛氏對他的建議大多置若罔聞,我們也不難理解。

馬士一方面表示官場陋習為自強運動的掣肘之一,另一方面,他也曾經提出一些踏實的自強計畫,其中一個重點建議,便是依賴招商局的人力與財力,向西開發長江上游流域的航運路線。

馬士認為長江綿延千里,重要河口如重慶、宜昌、武漢、九江等地都是沿江要市,饒具發展潛力;倘若招商局能夠率先透過輪船業務開啟長江上游的航運事業,定必能夠搶占先機,幫助滿清政府經濟自立自強。對於航線的設計、船隻的種類等方面,馬士更成功聯結Messrs. Yarrowand Company提供技術上的支援與協助,為計畫作出全面的評估。

事實上,李鴻章與盛宣懷初時對此建議亦表示贊成,然適逢列強侵擾、國家財庫緊絀,李氏有感計畫開發成本過高,最後才決定擱置有關計畫,有關箇中的原由,我們會在下一章〈「改變中國」的再反思〉繼續討論。話說回來,馬士的建議並非紙上談兵,泛泛而談。他不僅多次計算開發計畫的風險,並且對輪船的排水量、長度、濶度、載客量等數據作出仔細估量。

平心而論,如果馬士的計畫最終能夠貫切實行,中國東、西兩端的經濟發展或能相互配合,自強運動亦能倚仗長江上、中、下游的經濟實力提高「自強資本」。就當時只集中於沿海建設的洋務運動而言,馬士的方案絕不失為一個突破性的建議。

就著馬士在幕期間的表現與活動可見,他的改革方向大概可以歸納為以下兩點,分別是「改革官場陋習」,以及「透過航運發展固本培元」,相信這就是他對中國欲以自立自強的兩個積極想法。

不過,我們也要注意,李鴻章「安置」馬士出任招商局顧問一職,這自然促使他衍生以強化經濟活動來支持自強運動的思想模式;若然我們把焦點從馬士的在幕生涯,轉移至他在《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與《東印度公司對華貿易編年史》內所鋪陳的各式論述,自然可以了解他對自強運動其他方面的看法,其中涉及外交政策、區域管理、軍事改革等方面,都是值得我們留意的地方。

總的來說,馬士身處清季洋務風行的大時代,他對於自強運動成功的契機不僅作出回應,並且富具一系列的發展建議與方向。當然,由於馬士在李幕任職期間,大部分時間都是負責輪船招商局的事宜,所以他的改革構想,泰半與招商局的發展與運作有關。

依我看來,馬士對洋務運動的看法,大多一針見血、實而不華;雖然部分理想未能在短時間內取得成績,但它們的大方向都是有利無害的。除此以外,我還希望透過馬士的在幕生涯,特別指出西方顧問對於清季自強運動的批評與意見,並非單單側重於「操練兵將」與「提升硬體技術」這些「器物」層面。他們看待和處理與自強運動相關的問題時,大都是各有觀感、各有方向、各有藍圖、各有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