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為什麼想要被認可?》:日本「禮貌文化」背後所欠缺的勇氣,自我約束的「恥感意識」之源

《人們為什麼想要被認可?》:日本「禮貌文化」背後所欠缺的勇氣,自我約束的「恥感意識」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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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了幫助讀者與「自我認同」共處,本書脈絡地藉由心理學、社會現象進行實例剖析與說明,並提供「人際不走心」的實用技巧,帶你透徹認識、掌控並善用「認同渴望」,取得自我與他人的平衡。

文:榎本博明

深受讚譽的「禮儀之邦」

日本人以良好的禮儀獲得好評。在二○○九年,全球最大的線上旅行社智遊網集團(Expedia)對歐洲、美洲(北美、南美)、亞太地區的飯店經理人進行了各國遊客的評價調查。

調查結果顯示,日本在九個項目當中,「規矩」、「禮貌」、「清潔」、「安靜」、「客訴少」這五個項目名列第一,綜合評價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換句話說,日本人獲選為世界上最好的遊客。

即使發生災難時,日本也很少出現搶劫事件。或許日本人會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對外國人來說,這似乎十分令人驚訝。

像這樣謙恭有禮、不帶攻擊性、盡量和平解決問題的態度,在日本人的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與肯普弗(Engelbert Kämpfer)、西博德(Philipp Franz von Siebold)並稱為長崎出島三大學者的通貝里(Carl Peter Thunberg),曾經於一七七五~一七七六年在日本停留,並於彙整當時景象的遊記當中,詳細記錄他對於日本的印象。

通貝里表示,沒有比日本人更有禮貌的國民了。在他的紀錄當中,日本人從小就被教導要順從,年長者也會以身作則。對於身分地位高的人或長輩,當然要禮節周到;對於身分地位對等的平輩,也是細心寒暄,行禮如儀。

此外,在遊記當中也提到歐洲人在日本做生意的齷齪手法和欺騙行為。對這樣的人,就算日本人抱持著鄙視、厭惡和警戒心也是理所當然,但是,日本人還是非常寬容和善良,這讓他感到驚訝。

將時代再往前回溯到相當於安土桃山時代的一五七九~一六○三年間,曾三次旅居日本的傳教士范禮安(Alessandro Valignano)也表示,每位日本人都彬彬有禮,就算是升斗小民和勞工也被教育得高雅有禮,令人驚嘆。在他的紀錄當中,日本人的言行舉止就好比是宮廷侍者一樣,在禮儀方面,不僅比東洋的其他民族有禮貌,也優於歐洲人。

因為日本人厭惡謾罵,並且有意識地避免,所以日本人之間很少發生爭執,保持著平和的狀態。甚至在小孩子之間,既不會說難聽的話,也不會像歐洲人那樣赤手空拳地互毆爭吵。他們用極為禮貌的措辭交談,保持著根本不像孩子會有的冷靜和沉穩態度,相互之間不失尊重,已經到了幾乎難以置信的程度。雖然日本人在很多方面不如歐洲人,但是在優雅有禮、能夠理解他人方面,則是凌駕於歐洲人之上。

「禮貌文化」背後所欠缺的「勇氣」

為什麼日本人會這麼有禮貌呢?最大理由不外乎就是「在意他人眼光」的緣故。日本人認為在待人接物時,「不能做不光彩的事」、「不能造成他人麻煩」。

「不能做出無顏面對他人的事」、「不能做出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事」、「要成為受人尊重,了不起的人物」,日本人從孩提時期開始,就是在這些教導之下長大的。

一旦做出不恰當的行為,或是無法回應他人期待,就會遭受指責:「如果做這種事會被取笑喔!」「就這點事也做不到,很丟臉耶!」「說這種藉口太不像話了。」

於是人們就這樣,將「他人的眼光」漸漸納入自己的意識當中,養成恥感的意識。

不想被嘲笑;不能做不體面的事;不想讓人看到羞愧的樣子;不能做有損顏面的事——這些想法逐漸成為控制自己行為的原動力。

有的人會用自嘲的口吻說日本人就是太在意「他人的眼光」,但是,過度不在意「他人眼光」的人也可說是性格相當惡劣。過度不在意「他人眼光」會表現出我行我素的行為,這樣的人即使造成別人的麻煩也無所謂,傷害他人也沒關係。

日本式的做法是透過意識到「他人的眼光」,也就是「對方的想法」來克制自私利己的念頭,藉此維持社會的秩序。然而,有時太過在意他人的眼光,會讓人感到痛苦也是不爭的事實。

任何事情都切忌矯枉過正,假使完全沒有意識到「他人眼光=對方的意識」,這個社會就會像是各種任性的自我主張相互衝突一樣,勢必成為一個充滿攻擊性的社會。

非常在意「他人的眼光」。

對於他人對自己的看法在意得不得了。

強烈希望他人覺得自己很好,過度迎合他人,所以很痛苦。

在這種心理的背後,一方面是不想讓別人認為自己不好,但要費心迎合對方又覺得鬱悶;另一方面,又認為就算被討厭也無妨,想要變得更加自由——於是內心陷入糾葛。

正因為現代人的內心被這種矛盾填滿,才會出現暢銷書《被討厭的勇氣》吧!在其熱銷的背後,不妨說是現代人的心理已經出現「不想被討厭」、「但是很鬱悶」這種矛盾混亂的傾向。

自我約束的「恥感意識」之源

「在意他人眼光,講究顏面的日本文化,與歐美相比並不成熟。日本人應該擺脫世人眼光,確實保有自我,以自己的價值基準判斷事物。」

有時會看到被視為專家的人物發表上述言論,認為日本人的「恥感文化」倫理觀念並不成熟。

甚至還有日本人以自嘲口吻說,應該脫離「恥感文化」,學習歐美的「罪感文化」。

既然如此,為什麼「恥感文化」國家的犯罪會比「罪感文化」國家的犯罪來得少,治安較良好呢?為什麼「罪感文化」的國家出現那麼多我行我素的自我主張,曾經有過戰火連年、血腥殘酷的歷史呢?難道我們不應該對此抱持疑問嗎?

物理學家湯川秀樹曾在簡短的自傳中進行自我分析,其中也提到罪惡感和羞恥——

「西方人所抱持的那種罪惡感,或是印度人、阿拉伯人等等——雖然我不太清楚——我們日本人並沒有那種跟信仰有關的沉重罪惡感。但是,跟罪惡感有點不同,做某些事會覺得可恥,面對他人、面對社會覺得羞恥的心情,在這個方面,日本人優於其他國家的人。」(引自湯川秀樹《書中的世界》,本の中の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