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的東歐》下冊:烏克蘭人(以及其他東歐人)似乎都樂於自怨自艾,實際情況到底如何?

《野生的東歐》下冊:烏克蘭人(以及其他東歐人)似乎都樂於自怨自艾,實際情況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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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烏克蘭象徵了一個東歐普遍現象的極端——他們喜歡抱怨,偏愛悲觀看待人生、扮演受害者,這是一種文化傾向。歐洲人本來就比較憤世嫉俗,東歐人在這方面更是箇中翹楚。由於東歐人都習慣跟西歐人比(而不是阿拉伯人或非洲人),他們當然會覺得自己吃虧,加上共產主義的世界觀本來就很絕望,更是助長了這種怨天尤人的習性。

文:法蘭西斯.塔朋(Francis Tapon)

第二十四章 烏克蘭——東西方相遇的歐洲之門

被俄羅斯併吞之前的克里米亞

我從敖德薩搭乘夜車,前往一九四五年邱吉爾、羅斯福和史達林的著名會晤地點,它位於烏克蘭最南端的克里米亞半島(Crimea,俄語發音較接近烤布蕾crème)。當克拉文夫人在一七八六年告訴聖彼得堡的居民說她要去克里米亞,他們都大驚失色,宣稱「那裡空氣腐敗,水中充滿劇毒,我肯定會死在那邊。」

豪氣的男爵夫人只是不屑地翻個白眼,照常上路。事隔一年,在一七八七年的寒冬,聖彼得堡的凱薩琳大帝也想去克里米亞看一眼,她規劃的路線會經由波羅的海進入黑海。「各界人士都向我保證此趟旅程會極端曲折坎坷,他們都想嚇阻我,不斷向我描述這段路是多麼艱困,會經過乾旱的沙漠,遇到各種險惡的天候。」每當我嘗試進入野生的東歐,人們也會告訴我類似事情,但我同意凱薩琳大帝的名言:「反對我等同激勵我。」

我很愛烏克蘭和俄羅斯的火車。它們雖然速度慢,卻有點像傳送器,因為你只要躺下來睡個覺,醒來就能抵達目的地。比起五小時的巴士或兩小時的飛機,我寧可花十小時在舒適的火車上過夜,它通常較便宜,而且可以省一晚旅館費。雖然坐夜車不能看風景,但烏克蘭和俄羅斯的地形多數都很平坦乏味,你就算看了也會很快被催眠。

車廂有三種等級,分為沒什麼隱私的開放式車廂、四人包廂,以及雙人包廂。廁所很陽春,可以小額加購床單和茶水服務,多數乘客都自己帶食物上車。就像旅館的每層樓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員值班,每個車廂也有一名管理員。這是個跟當地人互動的絕佳機會,不過會講英語的人很少。火車從敖德薩跨入克里米亞,來到首府辛菲洛普(Simferopol),你可以在此轉搭巴士去雅爾達(Yalta)。

到了雅爾達後,我這回選擇讓旅館騙我的錢,於是就付給計程車司機五元,請他帶我去一間好旅館,最後花了七十元住進一間有挑高天花板和陽台的頂級客房。雅爾達是個很棒的地方,你可以悠閒地沿著徒步區(Naberezhnaya)穿過棕櫚樹林立的普列莫斯基公園(Prymorsky Park),走到市民的活動熱點列寧廣場(Ploscha Lenina)。你可以參觀教堂、宮殿,甚至動物園。雅爾達曾經吸引過俄羅斯的兩大作家:托爾斯泰在那裡度過許多夏天,契訶夫也曾在此長期定居。雅爾達的生活步調遠比敖德薩緩慢,它吸引的族群主要是想來放鬆,而非狂歡。

在沙灘曬過日光浴後,你可以去拜訪附近其他景點。其中之一是里瓦幾亞宮(Livadia Palace),當年有三個人坐在這裡決定歐洲的命運,而他們三位本身跟歐洲幾乎沒有交集;邱吉爾和史達林都是來自歐洲邊緣,羅斯福則是來自另一洲。雅爾達密約簽訂於大戰落幕的數個月前,為歐洲版圖畫上了鐵幕。諷刺的是,里瓦幾亞宮曾經是一間精神病院。

離開里瓦幾亞宮之後,你可以經由六點四公里長、相對平坦的沙皇之路(Tsar’s Path)繞過山脈,爬到歐洲最美的城堡之一:燕巢堡(Lastochkino Gnezdo)。這座精巧的新哥德式城堡是由一位波羅的海——日耳曼人男爵於一九一二年建造,它坐在四十公尺高的懸崖上,俯瞰著黑海,是個可愛的童話城堡,裡面還有一間義式餐廳。除此之外,你也可以去逛尼基茨基(Nikitsky)植物園。列寧曾宣稱雅爾達是疲憊的無產階級的最佳歇腳處,他這輩子犯了很多錯,但至少這句話說得很對。

我在本書的初版(二○一一年)曾如此寫:「普亭威脅烏克蘭如果嘗試加入北約,他就會將它支解。那只是政治秀,所以別期望他們會真的為這件事開戰,除非有人喝了太多伏特加。」但沒想到普亭竟跳進了一整個池子的伏特加!俄羅斯在二○一四年併吞了克里米亞,接著又在二○二二年全面攻擊烏克蘭,讓我們先打個比喻來了解這為何會發生。

假設美國眾議院在二○五四年表決將紐約州的長島(Long Island)歸給康乃狄克州。紐約州政府會抱怨失去了一個重要的稅基,但這個決定終究還是影響很小,因為長島還是屬於美國。但現在試想美國在三十七年之後分裂,紐約和康乃狄克在二○六五年分別成為獨立國家,紐約會不會要求康乃狄克把長島還給它?

這就是克里米亞的故事,你只要看地圖就會發現,克里米亞東邊跟俄羅斯接壤的程度其實跟北邊的烏克蘭相差無幾。烏克蘭從未在此地當過老大,數世紀以來,俄羅斯人和韃靼人一直都是克里米亞的主要族群。二次大戰之後,史達林將數十萬名韃靼人強制驅逐到中亞,這波種族清洗使克里米亞變成俄羅斯的半島,只有少數居民是烏克蘭人,史達林將德國人踢出加里寧格勒也是類似情況。儘管如此,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卻在一九五四年將克里米亞轉送給烏克蘭共和國,這份禮物在當時的意義就如同今日紐約將長島轉送給康乃狄克,問題是當蘇聯在三十七年後解體時,俄羅斯就後悔當初送了這份禮物。

一九九一年,烏克蘭全國人民有百分之八十四投票贊成獨立,但克里米亞只有百分之五十六表示支持。當通膨率飆漲到天高的一百倍,許多克里米亞人都希望回歸俄羅斯或自行獨立,直到烏克蘭給予克里米亞自治權,他們才打消此念頭。然而,當烏克蘭人罷免了總統亞努科維奇(Victor Yanukovych),普亭就逮到了機會。二○一四年一場飽受爭議的公投(被聯合國否決)授權俄羅斯併吞克里米亞,這回別期待俄羅斯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