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的東歐》下冊:烏克蘭人(以及其他東歐人)似乎都樂於自怨自艾,實際情況到底如何?

《野生的東歐》下冊:烏克蘭人(以及其他東歐人)似乎都樂於自怨自艾,實際情況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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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烏克蘭象徵了一個東歐普遍現象的極端——他們喜歡抱怨,偏愛悲觀看待人生、扮演受害者,這是一種文化傾向。歐洲人本來就比較憤世嫉俗,東歐人在這方面更是箇中翹楚。由於東歐人都習慣跟西歐人比(而不是阿拉伯人或非洲人),他們當然會覺得自己吃虧,加上共產主義的世界觀本來就很絕望,更是助長了這種怨天尤人的習性。

克里米亞的港都塞凡堡是俄羅斯的海軍基地,為了說服俄羅斯放過克里米亞,烏克蘭當初同意讓俄羅斯租賃塞凡堡的軍港,原本期限是二○一七年,但烏克蘭在二○一○年又將租期延長到二○四二年,換取俄羅斯天然氣的七折優惠,因為這可以幫他們省數百億元。烏克蘭國會曾經為此案上演全武行,但最後還是表決通過了。由於黑海在伊斯坦堡的出口是由北約控制,克里米亞的軍事用途其實有限,但這個海軍基地對烏克蘭的民族主義者而言就如同古巴人對關塔那摩灣的看法——他們的領土被外國軍隊「強占」了。

重返烏克蘭

五年後,我準備從摩爾多瓦進入烏克蘭,入境程序就如我想像中一樣輕而易舉。是的,它實在有夠麻煩。烏克蘭的邊界衛兵在半夜三點粗魯的命令大家下車,讓他們檢查行李,我留在車上目送其他乘客在刺骨的寒夜中顫抖。十分鐘後,巴士司機出賣了我,於是我就把塞滿古柯鹼的手提袋留在座位上,加入那群又冷又累的同志。

我把裝滿毀滅性武器的背包放在櫃台尾端,假裝它已經通過檢查。此招奏效了,海關人員一眼都沒看就讓我們上車,他們完全沒檢查車上的私人物品,至少他們沒有種族偏見,我是全車容貌最像阿拉伯人的乘客。

我前往涅魯拜西克(Nerubayske),探索地下墓穴。敖德薩的地底下有超過一千公里的隧道迷宮,它們源自十九世紀,當時居民開採砂岩留下這些密道,後來陸續成為走私商、革命義士和二戰反抗軍的藏身之地。游擊隊榮耀博物館(Museum of Partisan Glory)說明烏克蘭人如何過著鼠輩般的日子,守衛自己的國家。你將拿著手電筒探索這個迷宮,想像自己在地下生活,穿梭於龐雜的人形蟻窩。歷史在二○二二年重演,烏克蘭人再度在地下墓穴建立生活圈。

接下來,我在烏克蘭的第二大城哈爾科夫(Kharkiv)停留了一日。哈爾科夫在蘇聯時期的頭十五年曾是烏克蘭的首都,它也因此成為一個強大的學術和工業中心。它有十三間大學院校。首都在一九三四年遷移到基輔之後,哈爾科夫依然保有崇高地位。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景點是自由廣場(Maidan Svobody),這也是全歐洲第六大的廣場。烏克蘭在二○一二年與波蘭聯合主辦歐洲足球冠軍聯賽,其中有部分賽事也是在哈爾科夫舉行。

烏克蘭人對自己國家的看法

當我在凌晨五點抵達車尼夫契(Chernivtsi),天氣實在冷得讓我想哭,但我的眼淚可能會直接在臉上結冰。我已經穿了六層衣服,前胸後背各背著一個背包,而且正在做爬坡運動,牙齒卻依然不斷打顫。我知道這只是一波短暫的寒流,但還是無法想像這些人如何能在冬天生存,我連秋天都撐不過去!

當初在網誌寫下前面這段文字時,一位烏克蘭讀者蕾娜(Lena)曾寫信向我反映:「你必須更新你的網站資料,有些針對天候、貧窮和生育率的評論已經過時,而且有失公允。」

真抱歉啊,如今我們即將邁入二○二三年,拜全球暖化之賜,烏克蘭已經變成熱帶天堂,當你在秋冬季拜訪時,帶短褲和比基尼就夠了。多數烏克蘭人都很富裕,貧民已幾乎不存在,而且他們比阿爾巴尼亞人還會生小孩。

如果你喜歡事實勝過幻想,那就來看數據吧。烏克蘭在二○二二年的生育率只有一點二三,是全球最低的之一,人口成長率也是負值。至於氣候,烏克蘭境內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避開冬雪,即使是黑海區域,每年也會下一兩次少量的雪。雅爾達的一月平均低溫是攝氏二度,敖德薩是零下三點五度,基輔和哈爾科夫則低至零下八點五度。簡言之,烏克蘭確實比俄羅斯溫暖,但這樣說意義不大。

但別再談天氣和生育率,蕾娜說我也誇大了他們的貧窮程度,那就來聽聽烏克蘭人是如何看待他們的完美涅槃。從最近的蓋洛普訪查看來,烏克蘭的現況確實跟我當年描述的不同,它變得更糟了。

根據二○二一年的一項全球蓋洛普訪查,沒有其他國家比烏克蘭對自己的司法體系更缺乏信心(百分之十七)。有更多證據可以指出東西之間的隔閡,多數西歐國家(除了葡萄牙和義大利)都對自己的法庭有信心,多數東歐國家(除了芬蘭、捷克、匈牙利、愛沙尼亞、立陶宛)則不相信。

我的札格雷布沙發衝浪主羅斯圖哈告訴我說東歐人骨子裡還是支持貪汙,他有一天就在果菜市場憤怒地指控兩名攤販對他開高價,並刻意提高嗓門罵給大家聽:「你們只會抱怨有錢有勢的人貪汙,但你們還不是一樣!這個國家的貪汙從果菜市場就開始了!我們或許窮,但我們的價值觀就跟有錢人一樣腐敗!」

皮尤研究中心曾訪問烏克蘭人:「你是否贊同多黨制的轉變?」一九九一年有七成二的人以肯定作答,到了二○二一年,只有三成四的人對民主政治的運作模式感到滿意。一九九一年全國有大約半數支持轉向資本主義,如今多數人都在埋怨。

就貧窮現象而言,烏克蘭擁有全球最低的個人經濟指數,這是根據受訪者本身與其生活圈的經濟情況評量而得。雖然烏克蘭敬陪末座,但它並不孤獨,多數東歐國家也在底層徘徊。中情局估計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烏克蘭人在二○○九年生活在貧窮門檻之下。我的英國讀者潘妮洛普.張伯倫(Penelope Chamberlain)說:「烏克蘭是我去過最貧窮的國家之一,尤其是老年人,政府已停止所有撫卹津貼,很多老人都在高樓後巷的垃圾堆裡撿破爛。在英國可以看到許多烏克蘭人在做各種低賤的工作,這其實是大材小用,問題是他們在自己國家能拿的工資實在少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