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難國賠宣判後,我們得到的是更進步還是更病態的社會?

山難國賠宣判後,我們得到的是更進步還是更病態的社會?
Photo Credit:Woodwalker CC BY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看大家吵翻了天...而我想關心的只是,經歷了這麼多吵吵鬧鬧,流淚流汗後,我們進步了多少?

文:詹喬愉

(TNL編按:學生張博崴因隻身攀登白姑大山卻意外罹難,張的父母主張政府機關怠於執行勤務,提告訴請國賠660萬元。台北地院28日判准國賠近267萬元,創下司法史上首件山難獲國賠案,此事引發許多討論。相關新聞:首例山難獲國賠 罹難家屬研究各國搜救程序盼政府改善

司法首例,山難搜救不利,判國賠267萬!

這一壺,可是一提……就要吵的沸沸揚揚的事情。偏偏三條魚靜水不待,怎就提這壺?

打從新聞報導一出,我的臉書馬上被大篇幅的洗版,憤憤不平者、自怨自哀者、鼓掌叫好者、憂國之興亡者……句句呼喊深切,字字道盡心酸。

但是自此篇文章之前,我沒有留言任何一篇回覆。

身為一位患有「重度低海拔症候群」的山友,也身為一位義務的搜救人員。我不可能沒有觸動,不可能沒有心得。許多的留言我都想回覆,只是擔心僅流於筆戰。於是忍住那股想要辯駁的衝動,讓自己單純的瀏覽,也給自己一點時間去沈澱,我想在這裡比較能完整的表達屬於我自己的感言。

不管認不認同,我希望回覆的人能夠把整篇文章看完,而不是看了開頭就開始發作。

張博崴的山難事件,在登山界和山域搜救界,投下了張媽媽這顆震撼彈。

首先我想我們必須承認,在這事件之前,山域搜救的確是相對被忽略的。被忽略的不管是事發的SOP,還是各單位包括民力的調度,搜救資訊的收集和傳遞。如果你有協助搜救,就會發現,繼張博崴事件之後,直升機的申請跟派遣,變得相對容易,而也漸漸趨於頻繁?近幾年,各縣市消防隊關於山域方面的訓練明顯增長,從近期的山難救援,可以見到消防體系處理方式大幅的進步。

但是當政府增加了基層的訓練量,買了幾百萬的裝備器材,把這些消防員都訓練成神,問題就解決了嗎?

沒有,因為人力不足這問題不僅僅在山域搜救,是普遍存在於消防體系。

若站在消防員的角度:肯定要抗議!「消防隊是打火的」全世界只有台灣的消防要跑「非火警」的救護,要捕蜂抓蛇,搶徵信社的工作「抓猴」,還要山搜?

但是站在受難民眾(家屬)的角度:我該找誰求助?依內政部消防法規,就是得找消防,若要個責任歸屬?不是消防是誰?

所以事情解決了嗎?沒有,並不是把法條訂的完善,把責任任意找了個婆家歸屬,就代表一切問題應迎刃而解。

就像高雄氣爆一樣,人民害怕是正常,人民求助於政府,尋個解決之道是理然。但是隨便找個單位承擔下來,往後也只是增加人民和該「倒楣機關」的衝突和不諒解。(當然這倒楣機關又是消防)

所以張媽媽的爭取,在某部分達到了效果,強迫了進步。但是若把我們自己站遠一點來看,是不是有其他爭取的方向?這並不只是侷限在我們登山者與消防隊的糾葛,而是一個歪斜的政府機關架構。

說完救援部分,回頭我們自己也該檢討登山者本身?

這顆震撼彈除了引爆了搜救隊,還激起社會大眾對於登山運動的關注目光,當然,負面的話語讓許多的山友們感到被波及,也因此更加反感張媽媽的大動作。

「沒事幹嘛去登山還要人救。」

「白目新手不帶裝備走失死了活該,還要國賠?」

外界有太多人不懂登山,我也無法一一對他們無知的言語做說明。但是這件案子的確顯現了近年來山難頻傳的潛在問題,就是民眾對於「登山」的無知。(好像也不淺了?)

任何活動都有他的專業,打球會有教練,開車要駕照(有駕照三寶還是很多)。若是攀岩,一般人要入門,一定會找人教,找教練。因為「光看」就覺得有風險。偏偏登山,大多數的人並不會認為是種專業,甚至不是登百岳就不認為是登山。登山容易入門,卻不容易誘發人自主的去學習專業。

台灣登山人口越來越多,已經不同於以前「只有登山社團」登山的模式。以前在各個社團,大學或社會團體,都會有各自的訓練以及傳承和把關。但是現在只要有一群同好,登山社團就如新春小苗一般奮力抬頭,然後無任何保護措施之下,一個蹄印就扁了。

張博崴是有爬山習慣的人,雖然他爬的都是郊山,他裝備齊全,且有查資料。但是他就是個新手,還獨自上山。

在我們看來如此莽撞的行為,依他的行為判斷,在他的認知裡,他是準備齊全的。因為這是他對於山的認知,他既往地經驗告訴他:「山不過如此」。

這絕對不是個個案,只是被最多人知道,被最多人嘲弄的一個案子罷了。有多少山難的案例都顯現了民眾的無知?許多山友在漫罵別人案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當年是用怎麼樣的一個方式入門?我自己是由登山社出來的,在接觸登山的開始,有人把關,有人耳提面命,但是我還是得承認,我依然曾經判斷錯誤,依然曾經失足,依然曾經在危險邊緣徘徊。由登山社開始爬山尚且如此,那如果是摸索入山的現在大多數民眾呢?有的人山爬的比較多,不代表比較厲害,而是運氣比較好罷了。我們能不能讓這份運氣轉為肯定,我們能不能將我們的經驗和知識推廣?

有人歸咎山難事件的增加,是現在沒有了十多年前曾有過的嚮導制度。不可否認「嚮導制度」的確是個把關手法,更是對於嚮導工作者的一份保障。但是對於龐大的登山群眾,對於嚮導每次面對的「澳洲登山客」,嚮導制度還是個被動的管制方案。並不會因此讓多數的登山群眾去了解山域,也不會讓嚮導帶出去的山友就因此比較尊重嚮導,相較之下,教育仍然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