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畸零者的生命政治:台師大黃涵榆從基督教神學反思「附魔」與「疾病」

發現畸零者的生命政治:台師大黃涵榆從基督教神學反思「附魔」與「疾病」
Photo Credit: 《人文島嶼》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古世紀與現代,所謂的「驅魔」在臺師大黃涵榆眼中,其實更像是一種「生命政治」的展現,尤其人們無法完全理解疾病的時候,在基督教的思想下,疾病和惡魔被視為上帝的敵人。

或許我們更可從附魔的極端例子,思考普遍人們的生命政治經驗,發現有多少政治力量和權力是施加在人的身體、心理或行動等方面。

「治療」的合理性:精神醫學裡的模糊地帶

如果被附魔者,或者是說一個被視為異常的病人,他的身體具有反抗意識,並且也應重新賦予自主權力的話,那麼「治療」和「治癒」是不證自明的合理存在嗎?

黃涵榆隱然拋出這個問題:「我們對於疾病,好像停留在一個狹隘的、體制化的醫學想象。生病就投藥,比較屬於控制模式的。我想慢慢帶出這種想法,人要怎麼去回應生病這件事。」

他認為,如果將醫學視為理性,而將民俗學相關的靈療處置視為非理性的二元區分,事實上是窄化了我們對於生命的理解。薩蠻、巫師和通靈者的存在,某方面來說,滿足了某些人蠻長一段時間在身心上的安頓需求;嘗試去瞭解應該比用異樣眼光去排斥,來的更真實、更重要。

「如果我們從病痛(illness),而不是從疾病(disease)的角度來看人受苦的經驗的話,我們會強調人的感受,如現在有一種比較現象學式、醫療人類學式的作法,就是順著對方的邏輯,進入到他的幻想世界;然後找到一些可介入的地方,給他一些勸告或協助。」

黃涵榆對「治好」的邏輯提出質疑:從附魔者到瘋癲者,我們能不能找到一種途徑去理解他,讓他以一種自己能活下去的方式去生活?不一定非要打破那些被他人認爲異常的想象。

shutterstock_1403362196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跳脫「不死生命」的狀態,接納「見證的不可能」

就某層面來說,附魔者與病人都凸顯了生命在語言邏輯或者其他框架所無法展示的面向;他們像是進入了一個不死(undead)的狀態,雖然活著,但屬於人的某些特質已經不見了。

黃涵榆以阿岡本(Giorgio Agamben,1942-)的「牲人」(homo Sacer)概念類比這些介於雖生猶死、像人又像動物,被排除在正常人世界之外的人;被視為卑賤污穢的生命,但並沒有因此得到自由。像是附魔者、植物人,甚至是難民,他們皆是脫離於正常社會,卻沒有逃脫權力宰制的各種不同形式的不死生命。

這些被排除的生命,本身已經揹負著沉重的恐懼和焦慮;某種奇特的力量不斷催促著他,讓他無法安身立命。黃涵榆重新將超自然的附魔與自然的身心疾病現象並置,最終希望提出一個終極關懷:生命能不能用一種他自己覺得比較舒服愉悅的速度活下去?這樣是不是有可能跳脫生命這種不死的狀態?

黃涵榆最後從醫學人類學視角,希望開展「病痛敘述」(illness narratives)作為生命證言的倫理意義。「我想『見證的不可能』有一個前提,就是我們面對病痛或者身體生命的本質,基本上不是任何話語、技術所能夠完全宰制的。」這背後牽涉著某些倫理思考:生命是否被某些東西所宰制?醫療診斷是否全然代表事實?

然而,即便來自痛苦主體的自我陳述,同樣也不盡然能表現完整的事實,卻能發掘體制壓迫和苦難的社會政治成因,照見籠罩在「療癒」大敘述下,存有異音的獨特生命。

本文經人文.島嶼授權刊登,原文刊登於此
原標題:發現畸零者的生命政治:臺師大黃涵榆從「附魔」與「不死生命」談「疾病」

研究來源

  • 黃涵榆(2011)。「不死、經驗極限與救贖政治」。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 (一般研究計畫)。
  • 黃涵榆(2012)。「附魔、療癒與邊界生命:跨領域研究」。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 (一般研究計畫)。
  • 黃涵榆(2017)。《附魔、疾病、不死生命》。臺北:書林出版。

延伸閱讀

【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每週獨享編輯精選、時事精選、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還可留言與作者、記者、編輯討論文章內容。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

責任編輯:溫偉軒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