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選擇不去傷害別人是一種能力

我一直覺得,選擇不去傷害別人是一種能力
Photo Credit: World Coalition Against the Death Penalty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不是不懂那些憤怒與困倦的,就是因為懂,所以才更覺得難過,因為如果我的理解沒有錯,那麼不管處決幾個人,這些憤怒和困倦可能都不會消失。

文:V太太

在令人傷心的割喉案發生後,前廢死聯盟法務、社民黨立委參選人苗博雅因為公開反對死刑,讓她的臉書湧進了許多許多留言,其中不少是幾乎令人戰慄的恐嚇與詛咒。我一邊看著苗博雅的臉書,一邊想到一個月前大家都在反網路霸凌。

有時候,我真的希望自己是錯的。台南隨機割喉案、北捷隨機殺人案向來是死刑演講的必問題。還記得有次演講,說明完這兩個案件後,我繼續談了幾個日本的隨機殺人案,接著,我感到很沈重,繼續說了:「從日本的經驗看來,如果社會結構不改變,只訴求死刑…

Posted by 苗博雅 on 2015年5月29日

啊呀,被貼到八卦板上去了或許現在發出這樣的評論是不智的,但我還是認為,直球對決和說真話就是現在政壇最欠缺的精神。https://www.ptt.cc/bbs/Gossiping/M.1432921508.A.115.html

Posted by 苗博雅 on 2015年5月29日

我一直覺得不去傷害別人是一種能力,不論是口頭上的,還是肢體上的。

我們總是把這件事情想成一種自然而然的狀況,彷彿寬容、溫柔、紓解痛苦、與理解憤恨這些事情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但其實那些都是養成,都需要很多很多的學習、自我探索和社會支持才有可能達到。

憤怒的時候會想要出口傷人,絕望的時候會想要使用暴力,在那個當下,停下來,不讓痛苦主宰自己,不讓傷害別人成為一種出口,不用抹煞別人的方式證明自己的存在與意義,其實是我們每一天都在面對的挑戰,其實是一種我們得不斷不斷犯錯、修正、傾聽與詮釋才能獲得的能力。

我覺得應該花點時間解釋一下我為什麼反對死刑,甚至在這麼可怕 / 可惡的事情發生後如舊。

可是老實說我沒有甚麼力氣。

我非常的難過,不是為什麼都沒有人懂的那種難過,而是,看到這麼這麼多的痛苦與憤恨之後的遺憾與心疼。

那些無處發洩、那些恐慌、那些絕望、那些如果我現在不說點甚麼做點甚麼彷彿就會爆炸的滿腹傷痕。那種想要保護自己和所愛的人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的迷惘,那種希望消滅邪惡卻看不到立即解方的無助,那種必須有所行動的急迫,那種想要建立一個沒有壞人的世界的想望。

我不是不懂那些憤怒與困倦的,就是因為懂,所以才更覺得難過,因為如果我的理解沒有錯,那麼不管處決幾個人,這些憤怒和困倦可能都不會消失。

當我們無法去理解惡人與惡事,無法藉此賦予眼前這些事情一些解釋與意義,當我們無法停下來和自己的痛苦對話,無法暫時離開自己,去觀看聆聽那些我們覺得無法理解的人。

當我們無法看見這個世界上,人、環境、情感、結構彼此之間的重重交疊,無法承認「是的,對方傷害我是因為那是他唯一知道怎麼應對這個世界的方式,是因為不傷害別人的能力不是理所當然的」,那麼除非惡事徹底被終結(而這恐怕是不可能的),否則我們恐怕每一次,都要重新經歷這樣的恨意掩埋。

以眼還眼,瞎的是兩隻眼;以命償命,死得是兩條命。

或許對我們來說,那眼、那命早在他犯下惡事的時候就失去了價值,因此被消滅也只是剛好而已。這當然也是一種說法,但那麼我們就要老實承認,我們要的是消滅,不是補償。

沒有人想要一個被恐懼佔領的人生,只是對我來說,我害怕的不是我們的人生偶爾會感到恐懼,而是我們讓人生被恐懼主導。

還是想要再跟女孩說聲抱歉,這世界沒能讓你好好地長大。我個人不相信天堂跟輪迴這些事情,但如果有的話,希望迎接你的是滿滿的陽光與春花。

電影《凱文怎麼了》的最後,凱文的媽媽去監獄看他時終於問了一句,為什麼?凱文說,我過去一直以為我知道的,但現在我不確定了(I used to think I know, but now I am not sure.)。

我猜想,我心裡想要相信與等待的,恐怕就是那個「I am not sure」的時刻吧。

本文獲queerology授權刊登,原文於此

Photo Credit: World Coalition Against the Death Penalty@Flickr CC BY SA 2.0

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