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忿恨的囚徒》:無論是極右還是極左派組織,政府在他們心目中都是致力於侵犯其基本權利的單一組織

《忿恨的囚徒》:無論是極右還是極左派組織,政府在他們心目中都是致力於侵犯其基本權利的單一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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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認知療法之父」亞倫.貝克教授以其對「認知(行為)療法」的研究享譽全球。在本書中,貝克教授運用該療法的原理原則,進一步剖析人性陰暗面中憤怒與敵意是如何湧現,又是如何為我們的日常生活帶來破壞性的後果。

文:亞倫.T.貝克(Aaron T. Beck)

群體仇恨和恐怖主義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九日,提摩西.麥克維(Timothy McVeigh)和泰瑞.尼科斯(Terry Nichols)策劃了奧克拉荷馬城艾弗瑞.穆拉(Alfred P. Murrah)聯邦大樓爆炸案。死亡人數為一百六十七人,包括十九名兒童。隨後,麥克維被判有罪,於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五日被判處注射死刑。泰瑞.尼科斯承認罪行,與當局進行認罪協商,並因共謀被判終身監禁,儘管他在實際的爆炸和謀殺指控中被判無罪。奧克拉荷馬爆炸案可以當做左派和右派恐怖分子的暴力、破壞性行為範例,特別適合當做社會各階層的反政府狂熱範例。

右派和左派極端主義團體對政府的暴力行動可以追溯到幾種人際和心理模式的匯聚:激烈對立思想的感染,刻板印象並將對立者定為敵人,以及解除殺人限制。確實,以更高、更神聖且認可的恐怖活動來取代人類生命價值的傳統觀念,解除了實施暴力行為(包括殺人)的心理障礙。

美國和其他地方的極端主義團體,其社會與政治意識形態集中在對政府和其他被他們視為對立和破壞基本權利團體的強烈厭惡。無論他們的意識形態起源於極右還是極左,政府在他們心目中都是致力於侵犯其基本權利的單一組織。對於這兩種極端分子來說,政府具有脅迫性,而且腐敗又充滿陰謀。

在美國極右派組織如民兵和光頭黨心目中,有一種思想家致力於促進各民族和國際金融家的利益,而政府就是這些思想家的工具。他們將聯合國等國際組織想像成由試圖打造「新世界秩序」的陰謀者組成。一九六○和七○年代的極左團體,如美國的「氣象員」(Weathermen)和「黑豹黨」(Black Panthers)、德國的紅軍派(Red Army Faction)和義大利的「赤旅」(Red Brigade),政府都被他們視為資本家和軍事工業機構的傀儡。另一個宣揚和實踐恐怖主義的團體是日本的奧姆真理教,它抨擊不純潔的世界,並預見到世界死亡和重生的最終救贖。

政治光譜兩端的極端主義團體,其集體自我形象也有很多共通點。他們認為自己是正義的,致力於崇高目標。他們認為自身、黨羽及擁護者都是權力結構的受害者,這些當權者包括政府、媒體和大企業。

「沉默兄弟會」(The Order)是「雅利安民族」的祕密分支,名稱源於《透納日記》(The Turner Diaries)一書。這本書曾啟發提摩西.麥克維和泰瑞.尼科斯策動奧克拉荷馬爆炸案,由新納粹組織領袖威廉.皮爾斯(William Pierce)於一九七八年撰寫,書中的行動計畫被複製後,在奧克拉荷馬聯邦大樓造成真正的爆炸。沉默兄弟會的使命是發動戰爭以推翻美國政府,殺死猶太人和其他民族,並使美國成為一個全白人的法西斯社會。包括搶劫、爆炸和其他恐怖行為的游擊戰戰術,將被用來完成革命。

美國極右派團體基本上採取保守意識形態,旨在讓政府回歸憲法制定者所擁護的原則:自由和愛國主義。他們聲稱自己充滿了為個人和公民自由而戰的美國革命家精神。確實,其中一個團體的名稱,就沿用了美國獨立戰爭時期曾在邦克山(Bunker Hill)反抗英國人的民兵(Minutemen)。對於這些激進組織的成員來說,種族純潔理論要求清除人口中那些玷汙純美國基督徒白人形象的「外來」元素(黑人、猶太人、西班牙裔和美洲原住民)。

民兵心理

這類美國「民兵」的準軍事單位分散在許多州,主要是在西部,彼此之間的連結鬆散。他們透過網路、廣播、小冊子和書籍與其他單位交換訊息並宣傳。受到這些準軍事組織吸引的個人,對於被他人控制特別敏感,在生活中有大男人主義傾向。他們厭惡限制和規定,渴望回歸所謂的開國元勳原有理想,在在表現出他們的集體敏感、頑固個人主義和極端愛國主義。政府或社會中不受歡迎的元素一旦被他們認定違反其集體原則,就會被每個成員視為人身傷害。

民兵本質上抱持一種邊疆心態。他們喜歡住在小社區,非常獨立,重視機動性與自由,以保持他們的生活方式不受官方當局的干預。除了負責維護當地法律與秩序的警長,他們不接受更高層級的權力。在他們眼中,政府及其機構透過強行徵稅和槍枝管制法,以及建立層層官僚和執法機構,一心想要擾亂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們憎恨將其稅收轉給「受寵」的少數外來種族和外國人。執法人員的限制和干預會產生一種類似幽閉恐懼症的反應:他們覺得被包圍及受到威脅。他們對被控制和被汙染的恐懼超越國界,對跨國或世界政府的可能性非常敏感。

民兵試圖實現其社會和政治議程,主要透過組成準軍事部隊和建立武器庫來保護自己。當他們與政府特務發生衝突,進而有武裝人員前來執行逮捕令或法院判決,或沒收院子裡的武器,他們便會堅持自己的立場。

他們聲稱,建立民兵和攜帶武器的權利是憲法保障自由的象徵。他們進行準軍事訓練,組織自治民兵團體並儲備武器,藉以保護他們的權利,並阻止「非法」政府代理人干預。

一九九一年,蘭迪.韋弗(Randy Weaver)捲入與聯邦特務的致命槍戰,他便代表了這群人的個人哲學。韋弗和其他極右分子一樣,熱愛開闊鄉村,遠離死氣沉沉的都市和頹廢的東岸。在政府特務的威脅下,他撤退到愛達荷州北部偏遠地區一個幾乎無法抵達的小屋,以對「非法」當局進行最後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