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Meta/元」對談五:邊界的釐定與拆除

《方圓》「Meta/元」對談五:邊界的釐定與拆除
圖片來源:香港文學生活館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知道那些界線的存在,我不會完全無視它們。如果是網絡的話,講的是演算法:如果是實體雜誌、傳媒的話,講的是賣點。當中有許多都是有關界線和權力的計算。我們總是覺得可以在虛擬世界找到一些實質或無界線的東西,但後來你又會發現虛擬世界是有界線的,而且還是很多界線的,甚至比現實世界更多。

上回:

虛擬與現實的之間或之外──「Meta/元」的多重性

時間:2022年9月7日
地點:香港文學生活館
主持:朗天(作家、文化評論及策劃,兼職執教大學,近作有《反復:易經新寫》。下稱「朗」。)
與談人:
紅眼(專欄作家,影評人。《藝文青》總編輯。寫電影、電視劇、流行文化。寫小說。下稱「紅」。)
李卓風(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國際學院,主修新媒體及影視劇本創作;現職編劇。下稱「李」。)
袁兆昌(香港作家、編輯、寫作班導師。下稱「袁」。)
洛楓(創作及評論人,曾獲中文文學雙年獎、香港書獎、藝術家年獎、城市當代舞蹈達人獎。下稱「洛」。)

朗:我想大家都討論得差不多了,但在完結之前,不如我們分享一些有關個人感性的meta經驗。而meta的定義隨你界定。

袁:Minecraft許久以前有一個模擬The Hunger Games的屠殺模式。當我進入這個空間時,仍然無法習慣整個殺戮的模式。我在玩GTA的時候,會很投入駕駛的狀態,甚至撞死某些人。對我來說,打機的意義是甚麼?可能純粹就是將某些的冤屈、在現實中無法發揮的技能,轉移到另外一個空間,去體驗。

以前去網吧玩Second Life,是為了識女仔。我們玩online game,是想在虛擬世界找到一點快樂,至於那個算不算是meta,我不能分清楚。那個年代的網上交友,還是有交流的,會和你聊天。但現在不會再有了。也不是說要故意比較,但很明顯,所有的交友app,都是讓你用最快的方法去篩選你所見到的事情,而這個判斷是不需要理性的,純粹講求感性。我想我們這些「老餅」,在接觸那些如此刺激的科技時,或者會讓我們想到自己是如何在現實世界中處理一些「癡線」的事。最老土的說法,是一種治療。除了書寫之外,打機也可以。它們代替了你在現實中所不能實現的。如果說科技是一路帶著你的生活,但在某一些時候,你未必很依賴它,但你是需要它的。

李:以前剛開始寫作的時候,都很喜歡寫後設小說。後來回想,覺得有種快感。好像董啟章所說的,你是獨裁者,那是權力的快感。但後來又發現,其實也不是的。最近看了一齣戲,Wes Anderson的《法蘭西諸事週報》(The French Dispatch)裡面有一段十分過癮,總編和其中一個編輯說,你寫甚麼都沒關係,只要被人覺得你是故意的就沒問題了,他們就會覺得你好厲害。我想meta的書寫也有這種作用。你永遠有個頭盔,可以躲在裡面,可以享受沒有責任又同時掌握一切的快感。但後來又捨棄了這種想法,因為感覺有點過於窩囊。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有這種逃避的心態。

洛:我想到幾個重點。第一,我沒有時間去討論metacriticism的問題。其實教書教理論的人正正就是在進行metacriticism。因為你要教那一套理論,你需要談論到你和這套理論之間的關係,理論和當世之間的連繫。但在香港,這似乎不太被重視。因為寫出來,它的層次會比較抽象。香港教育從小缺乏哲學訓練,我的意思是logic或philosophical thinking。你和學生說critical thinking或逆向思維,他們會覺得很陌生。但這些都是metacriticism裡面的東西。我們在這個moment,要重讀本雅明在1920年代所說的technology,或者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的詩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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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andesarchiv Baden-Württenberg, CC BY-SA 3.0

在我們講述的時候,也是一種批評。然後當你去寫作時,會發現市場是不需要的。比如說你寫一篇評論,人們期望你對文本「讚」或「彈」,無論是影評、劇評、舞評,還是文學評論。你最好能告訴他們,作品值不值得買,或值不值得看,好像要給出星星的指標一樣。這令評論貶值得很厲害。最好你能用幾句金句把它概括出來。而當世還在搞評論的人,簡直是自討苦吃。

第二,有關meta的論題。其實我的腦海中一直存在一個meta world,那是由1980年代開始建構的,並有自己的故事形象身世人物,最後會不會把它寫出來,我不知道,但現在我還是需要依靠它來生存下去。當它被書寫出來,它的價值就會因而消失。我相信每個作家都擁有一個meta world。

最後,近這一兩年開始,我相信這個世界是沒有邊界的,種種的界線都是由我們所釐定的。當再沒有這些邊界的時候,我彷彿可以自由穿梭。這幾年我特別關心,人的自由可以去到哪個程度。我有一篇文章只是談到2019的舞蹈,卻被下架了。以往寫張國榮,是學術研究,但我的文字卻不太academic,反而是詩化和抒情的。但其實詩本身,是不是也有一些很論辯性的東西呢?又例如,我如何根據羅蘭.巴特的A Lover’s Discourse來寫出一本小說,這好像是「拆界」的行為。但我又想自己會不會有點「戇居」呢?只有你自己先設立了界線,才有「拆界」的需要。如果你沒有看到那些界線,你便可以隨心所欲。但當然這是有代價的,因為世界是有「界」的,而你可能就不被這個世界需要或認同。

其實現在市場要甚麼,大家都是知道的。你知道寫某些東西會得到認同,或者寫某些東西,更加可以得獎。但問題是,你會不會玩這個遊戲。就像我們在結尾所談及的那個很珍貴的concept,有關power的討論─無權的人如何面對有權的世界。但其實,無權者也有他的權力。Michel Foucault說:resistance is a form of power。當你要對抗的時候,總有你的位置。問題是你怎樣運用自己的權力。雖然我所說的未必很切合今天的主題,但這種錯置,是我會繼續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