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灌籃高手》:為什麼井上雄彥不以舊IP賣情懷為目的,反而要呈現全新的敘事角度?

【影評】《灌籃高手》:為什麼井上雄彥不以舊IP賣情懷為目的,反而要呈現全新的敘事角度?
Photo Credit: 台北双喜電影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灌籃高手》這部電影裡,井上老師用一場完整的比賽,反覆強調的信念:失敗既是結束,也是開始;現在放棄,那就一切都結束了。既然往前,我們都有可能創造奇蹟:戰勝害怕失敗的自己,和達成原本如同「打敗山王」、遙不可及的目標。而在五名主角身上,我們都看見了自己的某一面向。

文:海藍

看完電影《灌籃高手》,內心相當激動。為了在大銀幕盡情欣賞,我還刻意不去複習細節,加上事先知曉是以宮城良田為視角,更是充滿了期待,宮城沒有赤木的身高,也沒有櫻木、流川、三井那樣亮眼的才能,甚至也不是神奈川的第一、第二後衛,他的成長故事背景卻最少描繪——也就是說,以劇場版有限的時間,他最有發揮的空間。

結果卻超乎預期。原本擔心只是回饋粉絲,善用這幾年3D模組與動畫技術的進步,把當年沒有製作的山王戰呈現出來。畢竟主題曲一下,漫畫塑造角色的魅力,加上這場最終戰役的精采,過去身為粉絲又怎會不去朝聖一番?令人欣喜的是,井上老師並不以賣舊IP為目的,而是確實以良田為主視角,一部完整電影的敘事,成功展現這場最終決賽。

台北双喜電影《灌籃高手The_First_Slam_Dunk》五位主角
Photo Credit: 台北双喜電影提供

電影一開始,即呈現九歲的良田和12歲的哥哥宗太一對一鬥牛,失去父親的小兄弟,立下了要當家中隊長與副隊長的約定。說是鬥牛,其實已是備受期待優秀選手的哥哥宗太,在教授良田幾個絕招:

「不要輕易轉身」
「害怕要裝作毫不在意」
「倒地才是勝負關鍵」

來不及履行的最後一戰,良田接收了哥哥的護腕、背號,和打敗山王的夢想。當進入山王比賽前,用良田戴上兩個護腕開頭,再一筆一筆,按照良田、三井、赤木、流川、櫻木的順序,在銀幕前動起來往前走時,便揭示這個故事將以良田為重心,也是湘北主力球員與山王的重要一戰。

這樣的開場,光是現在回想,就覺得熱血沸騰,心裡卻安定而溫暖。節奏的切換有些雖然出乎意料,但電影很巧妙的在比賽中的關鍵節點,帶出他們做此抉擇的回憶、原因,讓觀眾不只是觀賽者,亦是參賽的選手,同時面對這個關鍵時刻。

而整部電影,包括良田的過去,都在詮釋粉絲必極熟悉、在電影裡也有出現,安西老師的那句名言:「在這裡放棄,比賽就結束了。」

台北双喜電影《灌籃高手The_First_Slam_Dunk》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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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田想要完成哥哥的夢想,但小時候的他實力不如宗太;轉學後被霸凌,在球場和三井一對一,因他的優秀防守、泰然自信想起哥哥;之後升上湘北,遇到認定失敗、放棄理想的學長,又被一度放棄社團、卻無法放棄籃球的三井盯上。

在頂樓的對峙,因為哥哥,三井的墮落激怒了良田,只對三井動手,正呈現了兩人在此刻對人生的迷惘:這樣(像垃圾)的我,還要不要打籃球?還有沒有能力做夢?

車禍傷癒後,良田回到沖繩,躲進跟哥哥共有的祕密基地,憶起哥哥的哭泣,和打敗山王的未竟夢想,想像自己代替哥哥在籃球場上完成;當他再度回到湘北,遇到剪掉長髮的三井時,三井說的那句話,亦是回到球場的宮城心裡,共同的體認——「我是很難放棄的人。」

這也接上了比賽中,再度在場上筋疲力竭的三井,向對手問起:「我是誰」的原因——一直為曾經荒廢籃球、體力也大不如前感到罪疚的三井,支持著他在球場上奮戰的動力,就是這份對籃球難以放棄的熱愛。

而原作因為魚住削蘿蔔想起「我是我,河田是河田」的赤木,在電影版也增強因過去長時間孤軍奮戰、卻沒有足夠隊友支持的漫長孤獨,更想起剛入學時被學長嘲弄「不要老是想讓別人配合你」「往下俯視的感覺如何」,這些「不可能」、「做不到」的唱衰聲音太長太久,在沮喪自疑時,過去的內化便會加強干擾,就如同電影裡赤木倒下時,在他身邊跳舞的小人——以這種旁觀者的反應來衡量自我價值是浪費時間,你必須把那些干擾的、要你「放棄」的聲音打趴,重新認清自己,才能站起來繼續堅持下去。

原作裡被安西教練說服,選擇先成為「日本第一高中生」的流川,在電影裡同樣面對現役「第一」的選手澤北,也確實面對此刻無力突破的困境。

而困境會因為堅持而消失嗎?經常不會,但向來表現爭勝意識強烈的流川身上,加強的是「以團隊為重」的柔軟:過去他的表現看似「個人主義」,實非逞能,更非好求個人表現,而是用自己認為最有利的方式為團隊得分;如今一對一贏不過澤北,一味硬拚,就失去了彈性變通的空間。

因此求勝的渴望和堅持的毅力,讓流川學會了「傳球」與隊友配合,擴大了攻防的可能性,讓對手難以預測,亂了陣腳,也就增加了獲勝的機會;有了彈性,學習的廣度擴增,也最能在臨場經驗超越過去的自己。

而原先的主角櫻木,在電影版裡則縮小了「因為我是天才」的呼喊,依舊保留了安西教練讓他暫時下場,用最簡單的方式讓他明白自己的優勢,以「門外漢」的樂觀和打破常理的積極,扭轉了下半場一開始的劣勢;更讓他的受傷,面臨「現在」和「未來」的抉擇——而我們都知道他的抉擇:人生能擁有的不就是當下而已嗎?

也是這份求勝的執著,讓不傳球的流川和視流川為第一對手的櫻木,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合作無間,搶下扭轉局勢的四分,捨下敵視,換來我們等了三十年的擊掌。電影裡的慢動作分鏡,呈現了在那一刻放下固執、放下敵對,為了勝利而打碎所有障礙的默契——也是最令人感動的一刻。

這樣看來,主角又轉移了嗎?並不,在出發去全國賽的前一天晚上,良田和家人過他的17歲生日,揭露他和宗太是同一天,折斷巧克力上名字的舉動,從家人的相處,帶出他們逐漸能共同面對宗太離世的事實。

良田寫給母親的信,和母親又開始看宗太過去的比賽,帶出宗太的死帶給他們的傷痕,但良田在不斷摸索、確認的過程,讓他撕掉了原本自卑、自我否決的「很抱歉活下來的是我」,而是更真切的感謝:「或許你討厭籃球,因為那會讓你想到阿宗」,但母親從未要他放棄,還會來看他的比賽,「籃球是讓我活下來的動力,謝謝你讓我打籃球」,不同於哥哥獨自面對失怙之痛,良田在信中展現自身的脆弱,正是克服自卑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