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嘉瑜、王世堅與民進黨支持者,即使不是同志也不一定必須是敵人

高嘉瑜、王世堅與民進黨支持者,即使不是同志也不一定必須是敵人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民粹主義或任何一種極端政治就經常訴諸極為簡化而直接的情緒以及二分法的身分劃分,所以柯文哲、王高等人才會很輕易地將質疑者打成1450和側翼。這也是中國對台認知作戰的眉角,甚至連民進黨支持者都有可能不知不覺地落入他們所設定的情緒政治操控。

文:黃涵榆(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英語系,不務正業,致力跨越學術藩籬,畢生最大夢想是台灣人成為有知識、正義感和寬闊世界觀的新民族)

日前在副總統賴清德競選民進黨主席說明會劍潭場上,高嘉瑜以和其他參與者不同的方式進場,與民眾有更近距離的互動。整個入場過程此起彼落的嗆聲,也有發言的民眾強烈抨擊高的言行,要求黨中央開除高的黨籍。

這樣的激情場景,立即被統派媒體和網路社群迅速傳播,炒作民進黨支持者「韓粉化」(所以他們也認為「韓粉」是負面標籤?)。一些與高嘉瑜友好的媒體人和政治人物也沒放過見縫插針的機會,紛紛表示對高的關心和支持,連動輒拍桌叫罵、叫人去死和「管好自己的狗」的專職黨主席柯文哲,都跳出來表示政黨不能只有一種聲音。

民進黨支持者在大選慘敗之後,普遍瀰漫在一股低迷的心理氛圍,急需情緒的出口,會有那樣的激情場面,也是可以理解與諒解的狀況。然而,本土政權如果要能延續,台灣如果要能抵擋中國及其協力者的全面作戰,筆者認為需要有激情過後的冷靜思考。

真性情、無知,還是精心算計?

高嘉瑜、王世堅和何志偉在選後會成為眾矢之的其來有自,個別狀況與原因不能一概而論,若真的關心台灣局勢,恐怕最需要避免無區分地妖魔化任何人。但本文無意細究他們個別的背景、從政歷程、人際網絡、言行舉止和人格特質,甚至他們家人過往的種種。

高王等人作為民意代表,接受提名的政黨的黨章約束,是天經地義的事,選民從他們的選民服務、提案、政策論述和監督行政的能力,衡量他們適不適任,也是代議政治再自然不過的事。不管怎麼衡量,最需要避免的是單一化的歸因甚至歸罪。

以高嘉瑜為例,民進黨2018年在港湖區市議員的總票率是33.88%,其中高嘉瑜一人就囊括16.25%,甚至高過黃珊珊的12.38和闕枚莎的11.49。高嘉瑜更在2020轉戰區域立委在同選區獲得過半的得票率。去年大選民進黨在這個選區雖然市議員席次維持三席,但得票率掉落到26.72。

市議員和立委選舉性質不同,自然需要更細緻客觀的對比分析。也許有人會認為高嘉瑜擔任立委之後,並沒有維護甚至提高自己責任區的民進黨支持度,將大幅萎縮的票率歸咎於她選區經營不力。

這樣的主張也許有其正當性,問題是如果用同樣的標準來檢視所有民進黨立委,還有多少人需要被咎責?換個角度來解讀,上述的數據不也反映出高嘉瑜是少數(如果不是唯一)能夠獲得跨黨派和族群支持的民進黨候選人,有助於擴大民進黨的執政版圖?

持平而論,被點名開除黨籍的那幾位理應深刻自我反省、看清現實。自己是否一廂情願地沈醉在那些別有用心的紅白藍名嘴和政治人物為他們塑造的人設和搭建的舞台?以至於讓他們以為藍白紅的「朋友」比自己黨內同志更親近、更挺他們。他們會天真到看不出自己在媒體上的發言的意義和效應,被用來挑起對民進黨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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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紀之外還有什麼?

任何一個政黨都有權約束、檢視甚至懲處黨公職的言行。民進黨在各種考量之下若決定將幾位引發爭議的黨公職送交考紀會,必須要能符合程序正義,一切以事實為基礎,少點情緒。

要釐清的事實包括這幾位是否逾越言論分際,甚至是以不實訊息攻擊蘇貞昌院長、林智堅、陳時中、新竹棒球場、「超徵稅收」等,形同配合中國和藍營對台的認知作戰。但同時也應該約束黨員情緒性的言語攻擊和濫揭瘡疤。

是不是必須走到考紀這一步是民進黨自己的事。從旁觀者的立場來說,與其像現在這樣各方在媒體上放話互罵,倒不如私下開誠布公溝通懇談,給予當事人充分的說明與辯駁的機會,也向他們傳遞溫柔而堅定的訊息,如何調整自己今後在媒體上的發言。

民進黨有理由禁止黨公職上藍營的談話節目嗎?但是作為黨公職人員是不是也應該負責為自己政黨的政策說明與辯護,而不是只關心自己聲量和形象?民進黨即使真的走到考紀處分這一步,鬆緊之間還是需要以智慧處理。

民主政治是什麼?

筆者必須用力澄清的是,我無意也無權為任何個別的民進黨爭議人物說情。審慎評估方方面面,該處理就處理,再大的政治效應也得承受。

民進黨和支持者也許可以找到千百個理由主張開除高嘉瑜的黨籍,但是政黨不是法院,政治也不是司法,除了考紀和咎責之外,還應該有什麼,值得民進黨中央和支持者們共同思考。整個敗選的檢討是不是有些不符比例地糾結在開除哪些人的黨籍?這對民進黨乃至本土政權真的是有利的嗎?

要找到快速發洩情緒的方式很簡單,要耐心處理情緒很難。民進黨在敗選之後的確需要好好安撫支持者的情緒,開除哪些人黨籍看起來很有戲劇效果,但是民進黨到底要怎麼從敗選的廢墟中(重新)營造政黨形象,要重新建立什麼樣的核心價值,恐怕都不見得是嚴厲執行考紀所能做到的。

民進黨的下一步

思考這些問題,也等於是思考民進黨的下一步,以及台灣的民主政治還能有什麼可能。不論怎麼思考,運用什麼策略,(民主)政治不應該只剩下同志與敵人間絕對的劃分和生死存亡的零和鬥爭。

台灣人面對很多事情,經常過於情緒,卻又不懂情緒,或不願意理解情緒的根源和變化,無法耐心地找到安頓那些情緒的方式。民粹主義或任何一種極端政治就經常訴諸極為簡化而直接的情緒以及二分法的身分劃分,所以柯文哲、王高等人才會很輕易地將質疑者打成1450和側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