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全球大疫後,中國家庭苦樂參半的農曆新年團圓

三年全球大疫後,中國家庭苦樂參半的農曆新年團圓
Photo Credit: Getty Images / BBC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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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與家人重逢的歡慶之夜,但隨著變種病毒繼續在全中國蔓延,人們對COVID-19感到懼怕。節日期間,人人互相詢問是否確診甚至成為了常見的問候方式。

「我非常期待這次回家,」小白說。

「我很開心能見到全家人!」她補充說。

這位在香港從事傳播專業的年輕人告訴《BBC》,上次回到上海已是三年前了。

那次與家人碰面是在2020年的春節,在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正式宣佈大流行之前; 此後幾年,中國的清零政策開始要求旅客隔離數周,她因此這幾年都在外過年。

近來隨著多數防疫限制政策的取消,數百萬中國人在這周末都將回鄉慶祝新年。不過,清零政策的突然取消,導致近幾周中國大陸的確診人數暴增,為民眾在這一年中最盛大的假期,心底蒙上一層陰影。

因為,新年常常是家人團聚、祝賀彼此成功並且重新開始的節日。 但是,今年春節許多中國家庭感到苦樂參半。 即使多數地區都會添上充滿象徵喜慶的紅色,也是春節的顏色——但今年卻也很難在很多地方不瞥見白色,而這是喪家哀悼的顏色。

無心慶祝

一些中國家庭像往常一樣渴望圍坐在餐桌旁,而另一些家庭則沒有心思慶祝。因為,他們正在哀悼病逝的家人或照顧生病的親人。 還有一些人則正在慶祝但心情沉重,很清楚桌旁空座位少了誰。

譬如,就在春節前幾周,在西安的Melody Liu失去了她的祖父。她告訴《BBC》,那是一段混亂的時期。

一家人好幾天找不到一席重症病床給老人家救治。 然後,隨著火葬場和殯儀館的人滿為患,他們拼命為祖父找到一個最後的安息之地。

Melody和家人今年再沒有心情慶祝春節了。 但,她說家人仍然會見面,因為90歲的祖母還不知道老伴過世的消息。

「我們告訴她爺爺還在加護病房,就是無法告訴她真相!」Melody說。

「我覺得他還在這裡,看顧著我們一家人,」她告訴記者。

calligrapher writes lunar new year couplet decorations in Foshan, Guangdong

Photo Credit: Getty Images / 《BBC》 News

祖父生前在一家國營單位工作,每年都會給家裡寄來一份節日禮物, Melody家人亦一直延續家族新年傳統——為她祖母買新衣服,並穿著它到照片館拍一張全家福,大家都會身穿紅色衣服,希望來年更好。

但她說今年不一樣了:「我不再期待新年了,因為這對我們來說真的是最糟糕的一年。」

幸運的家庭

小白則說她感到幸運。

雖然她一直聽說朋友因為COVID-19痛失家人的故事——但自己87歲的祖母剛剛從感染中康復。

funeral of a woman in village in Tonglu county, Zhejiang

Photo Credit: Reuters / 《BBC》 News

北京當局宣佈與COVID-19的鬥爭已經取得全面勝利。 官媒發表評論稱黨付出了最低的代價,取得了最大的效果。

她因此很期待與家人團聚。這是一年一度的機會,讓祖父母、父母、父母的兄弟姐妹和堂兄弟姐妹在宴會上相聚。 宴席上總有象徵豐盛的糖醋魚或魚——在中文中它與「有餘」詞語發音相同。另一個不變的料理則是糯米糕或年糕,從發音中比喻「年年高升」。

食物是春節慶祝活動的核心。

這是在武漢長大的Zowie Li因為疫情過去三年無法趕回家過新年最懷念的東西。

從她懂事起,祖母就是菜單規劃師和主廚。餃子、春卷、香腸、米酒——都是自己親手做的。重點的菜餚是當地特產的「藕夾」。

廣西南寧一名婦女在即將到來的中國農曆新年前購買紅燈籠和對聯裝飾

Photo Credit: EPA / 《BBC》 News

廣西南寧一名婦女在即將到來的中國農曆新年前購買紅燈籠和對聯裝飾。

儘管過去三年Zowie都不在家,但她說她會烹飪最愛的菜餚緩解鄉愁:「我家裡的新年傳統已不知不覺地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

但今年,她並沒有期待這場春宴——因為自從祖父母從COVID-19中康復後,老人家就不再像往常一樣精力充沛了。

考慮到有這麼多人感染COVID-19,或者與檢測陽性的人曾有過接觸,低調或規模越來越小的春節聚會在中國並不罕見。

珍惜每次團聚

自去(2022)年12月下旬以來,凱利93歲的祖父一直因為感染COVID-19而住院。

「我只想回家再看他一次,」凱莉說她這周末從香港飛回四川成都。她又說這是家裡第一個沒有大團圓飯的新年——過去三年她一直都有參與。

今年,凱莉的母親確診。大家庭中的其他人正在探望生病的親戚,只剩下凱利與剛剛康復的父親和祖母共度這一天。

但她告訴《BBC》,能夠和祖母一起度過這時光她已經感激:「因為以後這樣的機會很少了。」

本該與家人重逢的歡慶之夜,但隨著變種病毒繼續在全中國蔓延,人們對COVID-19感到懼怕。節日期間,人人互相詢問是否確診甚至成為了常見的問候方式。

「你會在籌備拜訪親戚的計劃之前詢問他們,甚至在預約美甲之前問這問題。」住在科技中心深圳、今年31歲的來心菲告訴《BBC》。

她告訴記者,美甲、美髮和接假睫毛都是年輕都會女性的節日新傳統。「多數商家都會說所有員工都已經康復——只有這樣你才能預約美容服務。」

但北京,當局宣佈中共與COVID-19的鬥爭已經取得「全面勝利」。

官媒《人民日報》發表評論稱「中國努力用最小的代價實現最大的防控效果」。但Melody和其他許多人一樣,不為所動:「過去三年我們一直有免費的COVID-19測試和疫苗。為何我們就不能有免費的COVID-19藥物?我們有整整三年的凖備時間,但結果還是如此令人失望。」

與過去的農曆新年不同,Melody再沒有發財或步步高升的心願。

她告訴《BBC》:「我只盼望家人平安無事。因為你若夠努力或許能擁有事業和其他東西,但你必須夠幸運才能還有家人。」

(《BBC中文》記者Lok Li對這篇文章亦有貢獻。)

本文經《《BBC》 News 中文》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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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