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有關係》:從法輪功抗爭看警察執法的法律社會學研究

《法律有關係》:從法輪功抗爭看警察執法的法律社會學研究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由於101前有許多中國遊客,並由觀傳局負責,政治上,台北市長為了讓人覺得他對於此事有解決的對策(在台北市長選舉辯論就變成一個重要的政治議題),會派警察在那邊站崗,因而出現法輪功站那邊練功,警察在旁邊看的場景。

文:沈伯洋

從法輪功抗爭看警察執法的法律社會學研究

如何劃定邊界?

雖然法輪功抗爭場合有多重參與者,但並非有多重參與者即適合使用場域論。場域與慣習乃密不可分的概念,而各個參與者勢必帶著自我的資本與氣息在場域互動,在互動過程產生位階並形成場域。如此一來,如果參與者不具備動能,或者沒有彼此互動,甚至是純然的被壓抑,則根本無法形成為「場域」,充其量只是一個物理空間(space)而已。

因此,以本研究預設的題目而言,法輪功作為一個抗議者的資本與動能即需被確立,方能確認是否使用場域論。

以法輪功為例,在歷史回顧上,可以明確得知其所追求的價值為「認清中共」且進行弘法,並透過活動來塑造法輪功的公共意象:如在中國駐紐約總領事館對街靜坐、在時代廣場地鐵站進行受宗教迫害的表演、展示學員在中國受迫害的影像、發文宣等,有時法輪功學員亦使用人權法庭和法院申訴作為對抗。

從此可知,法輪功具備跨國的法律知識,擁有高度的象徵與社會資本,因此在抗議場合上,未必會是一般理解的被動受害者,甚至有強烈的法律解釋權。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要確認法輪功動能最好的辦法,就是透過歷史了解其在執法中扮演的角色,而媒體報導與判決等分析方式即為適合的素材。

以本研究所觀察之抗爭為例,在2015年以前,大部分警察都是在取締愛國同心會違規停車而已,而檢舉的原因大部分是因為路人的不滿;從幾個報導可以得知,警方跟愛國同心會或統促黨的關係並不差,但仍會因為法輪功的投訴而必須對愛國同心會做出相對應的行為。

舉凡當場調停、規範噪音管制、妨礙自由、傷害、違規停車、性騷擾等,通常都不是警方主動發動,而是在場參與者的較量而得。因此在被動的狀況之下,參與者的動能應可確認,代表場域論較適合分析當下的情境,且與一般被害者報案不同,此時宣稱的被害者是在現場等待裁決,而非填完單子回去等候通知,多方的象徵符號可說是直接碰撞。

若再進一步以關鍵字在法學資料檢索系統搜尋,共可得75件裁判。但從資料可以發現,媒體報導的現場與判決可說不盡相同,而其不同的原因就在於「帶入法院」與「現場執法」是兩回事:爭議在現場被解決的部分,就不易進入法院,但尚未解決的部分,也未必會進入法院。而本研究從文本與田野的爬梳得到一些線索:報案人常常不是爭議者。

101大樓作為一個角色,經常報警,其理由不外乎是妨礙行人通行、妨礙商家等理由。作為一個商業者,其主要的目的原本就是維持商業行為。2015年,101大樓研議「台北101公共開放空間使用規定」草案,並宣稱違反社會秩序、妨害風化者,經保全勸導不改,將會報警。這個研議把現場定調為「妨礙秩序」。

因此,當此商業目的明文化之後,雖然101不是執法者,但是101等於劃分了法律的界線,告訴在場所有的抗議者: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沒有符合我的規則,那麼我就會報警。此時,並不是第一線的執法者(警察)來劃分法律的範圍,反而是檢舉者(商業公司)劃分了法律的範圍。

台北市也是一個在判決裡面看不到的角色。由於101前有許多中國遊客,並由觀傳局負責,政治上,台北市長為了讓人覺得他對於此事有解決的對策(在台北市長選舉辯論就變成一個重要的政治議題),會派警察在那邊站崗,因而出現法輪功站那邊練功,警察在旁邊看的場景。從這個角度看來,即使物理上台北市並不在這個場域,但是其政治上的影響已經決定場域可能會長成什麼樣子。

當場域論被選擇之後,文本與田野可以協助角色盤點,並進一步在互動關係之中確認邊界。這個邊界從較遠的角色如101與台北市,預先決定了場所的初級規則和可被允許的利害關係者,從而形成執法場域的邊界;法輪功附近作為一個抗議場域,其實並不是紛爭主要的發起者,警察也不是爭議範圍的劃分者。

理論如何互補?

假設以判決為主,僅可得知,十年來現場主要的衝突來源是「宣傳政治理念」(42次),其餘是蒐證拍攝(16次)以及互相詆毀(6次)。然而,雙方真的是因為政治理念而大打出手或互相侮辱嗎?這必須藉由田野或訪談方可一窺全貌。

首先,雖然團體彼此理念不同,但是每天在該場所見面,基本上會保持一定的距離,因此衝突通常發生在彼此過度靠近的時刻,而這個時刻未必是雙方物理距離的靠近。

各方的政治性理念通常必須要「表意」,因此現場除了舞蹈、靜坐、唱歌等肢體活動,更要有宣傳品、聲音、影像等工具。使用此類工具的多屬法輪功,愛國同心會則較習慣用唱歌或搖五星旗等方式。然而,法輪功要去干擾愛國同心會唱歌或搖旗並非易事,這造成幾乎都是由愛國同心會發難去「移動」法輪功的物品。

亦即,該場域中兩個群體都擁有資本,卻使用了不同的慣習作為表現,而在競爭的關係當中形成了主被動的關係,且主被動關係並不受資本大小所影響。

會形成這樣的情況並不是資本不重要,而是在現場,法輪功相較之下比較注重象徵資本,並強調和平(真善忍)符號,不願打破相關的內規;另一方面,相較於愛國同心會或其他來干擾的親中人士,法輪功的臉孔時常更換(輪班),使得雙方即使都是擁有資源者,但法輪功的輪班制讓在場的抗議者多半僅能遵守抽象規則,無法從長期的抗議中獲取場域知識(累積資本),進而改變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