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專心拍一部戲,怎麼會有機會帶著電影去坎城?」余文樂:一個太清醒的人可能無法當演員

「不專心拍一部戲,怎麼會有機會帶著電影去坎城?」余文樂:一個太清醒的人可能無法當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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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相信,一個太清醒的人可能無法當演員。在最前線的導演和演員需要豐富的情感,其實是很崩潰的工作。」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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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蘇瑜棻 攝影-Kaon Chen 服裝造型—謝介人

余文樂是香港中生代最被重視的演員接班人,眾所周知他愛籃球如命,與香港及日本潮流界關係緊密,自創潮流品牌Madness,香港人習慣稱他「阿樂」,熟人或影壇長輩也會喚他一聲「樂仔」,他同時也是烙在兩岸三地女性心目中的「那個張志明」。

余文樂有張稜角分明的臉,但最出名的,其實是他的眼神。銀幕上、照片裡,他淺褐色的眼珠子總是亮晶晶地,含著一股看似茫然,又有點對世事了然於胸的理解。那股茫然究竟是思考,或者純放空,我們不得而知,但每每當他拿出那樣的眼神,蹙起眉看著鏡頭,下一秒突然露出促狹的表情,人們總是又迷醉了一次。

這是余文樂第一次登上《GQ》封面,與他出道的年份相比,似乎稍晚,但看看眼前的余文樂,剛剛好的鬍渣和眼神,剛剛好的男人味,好男人需要時間熟成,或許我們才是抓住了他最好的時刻。

余文樂的拍攝場景最初是設定在香港鬧區街上進行,拍攝日落在星期六下午,一般商業區會有圍觀群眾,也增加太多不確定因素,計畫只能作罷。想要香港特色強烈的拍攝地點,攝影師提議:「在柴灣拍吧,路上沒人的。」

柴灣早年是工業區,現時還有少數的工廠和車輛維修場尚在營運中,香港大部分的雜誌辦公室和攝影棚也落腳於此。和攝影師提前往樓下街邊找景,放眼望去是一棟一棟的工業大樓,雲壓得很低,陳舊斑駁的建築外觀五顏六色,是我們在香港電影槍戰場面中常見的廠房場景,的確也是標誌清晰的香港氣味。

在一個半荒廢的巴士總站圍牆旁,看到一個路上常見的廢棄物回收鐵櫃,上頭紅字噴了「志明」二字,想必是廠商名稱。指了鐵櫃給攝影師看,臉上沒太多表情的攝影師也笑了出來。命中註定,第一個拍攝場景就是它了。

余文樂準時抵達,快速點個頭之後,閃進梳化區,快到甚至連他的側臉都沒看清楚。幾分鐘後,前方有人出聲問問題,是余文樂。他在一段距離之外發問:「臉上的鬍子要留著還是剃掉?」「欸!別剃別剃,鬍子留著,很好看。」咧嘴一笑,這回總算看清楚他的臉。「好,不要剃。」頭又縮回化妝間裡。

停不下來的癮頭

余文樂出道至今13年,21歲,出道沒多久就來了台灣。拍《愛情白皮書》時在台灣住了9個月,練出了一口標準的台灣式國語。

看余文樂拍照像是看表演,低頭、整理衣服細節,做出的每一個小動作都有意義,攝影師拍的每張照片看起來都可以直接送印。與熟識的工作團隊工作,余文樂看起來極為放鬆,與其說放鬆,或許更像是玩樂。

讓他對天灑爆米花,邊灑邊吃了起來;拍攝其中一套上天台打籃球的造型,他在電梯間準備時,就已經玩瘋了;對著牆壁猛運球,一旁的化妝師和經紀人熟門熟路地閃身進旁邊梯間,因為「他等一下就會拿球砸我們,要先躲起來。」

愛籃球出了名,余文樂和從小打到大的球友組成球隊「橫洲工業」,香港籃球代言人不作第二人想:「從小學開始打籃球,16歲時還進過香港代表隊。籃球對我來說就像吃藥,至今沒有斷過。就算沒有打球,也是天天看球賽或打電動。」籃球是一生所愛,余文樂近兩年開始的癮頭還有另一個:刺青。

關注余文樂的人或許早就發現,近兩年來,他兩隻手臂上的刺青以倍數成長,幾個刺青分別在倫敦、紐約、台北和LA完成,包括外婆和姨媽的臉、品牌Madness的字體,以及經典電影《鬼店》的台詞:「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好幾個對他深具意義的符號。

「很多人問為什麼突然刺青?其實一直都想刺。身上的圖案都是有紀念性的,紀念性的東西沒有好不好,就是很個人的事。」已經有外婆和阿姨,媽媽難道不吃醋嗎?「對!我媽抗議說為什麼沒有她,所以我會為她留一個位置。我只打算刺在雙臂,所以其實也差不多了啦。」

工作狂人的「得不到會更好」哲學

還不滿34歲,余文樂的人生卻彷彿被按了快轉鍵。除了緊迫的工作日程,前幾年試驗性地做了By Project的Common Sense企劃,和各品牌大玩聯名,去年成立個人品牌Madness(MDNS),一手主導所有商品設計,目前只在網路販售。

我們採訪的當天4月18日中午12點,剛好是Madness 2015春夏商品上線時間。和第一季2014秋冬商品上線時遭遇的狀況差不多,幾乎是在開賣瞬間,網站系統就被超量湧入的流量擊潰。對此余文樂一臉無奈:「上一季我們已經把伺服器加大為雙倍,系統完全Crash,這一次加大了3倍,結果還是Crash,被大家罵慘了。剛剛還跟同事研究,看要怎麼解決。」

沒打算加緊追貨或加快推出速度。「我的想法是,沒有了就沒有了,永遠都不夠,得不到的往往比較好。有時候你擁有不了,反而會更記得。所以我不想為了錢,把東西做到滿街都是。」Madness花了3、4年醞釀成形,想做自己喜歡的東西,他跟做潮牌的朋友學營運、製作商品、工廠流程和行銷細節,缺的是放手一搏的膽量。

「我的性格比較死心眼,一開始就一定要做到好。去年真的下定決心,試試看能做到哪裡,我求的不是結果,是過程。」

品牌概念是Useful、Long Last和Quality,想做不偏鋒、不突出卻可以一直穿的衣服,價格和品質都兼顧到。「It’s all about details.」他又補了一句,余文樂對細節盯得極緊,袖長、褲長、口袋大小多一分兩分、標籤尺寸和位置移動都不行。

邊講邊笑,說自己興趣太多,幾乎犧牲了所有休息時間。「以前我是沒有工作就會恐慌的人,現在想放假了,但一休假又難免開始想工作的事,很難控制,我應該算是工作狂吧。」

花10年,學會當明星

訪問進行到一半,門外送進幾十碗名店的魚蛋粉,疊成一座小山,是經紀人和余文樂託人買來慰勞現場的工作人員。邊招呼大家,余文樂也豪邁吃了起來。

「這一、兩年我改變不少。我的性格是有缺憾的,不太會和人溝通,從小就很怕陌生人,不愛熱鬧,也怕人多,不喜歡跟不熟的人交往。在圈子裡掙扎了好多年,過程比一般人難適應,因為和我原本的生活落差很大。」花了10年時間,硬著頭皮逼自己適應娛樂圈的工作生態,坦言或許是年紀到了,人成熟了,直到過了30歲,這兩年才終於自在得多。

重情義這部分則是始終沒變,眾所周知,余文樂家庭關係和樂,一大家子加朋友們常一起出遊。年年被問幾歲要成家,他已經懶得設定目標,因為「緣分沒到也沒用啊。」但對未來的人生規劃,卻有個像電影畫面般的想像。「我喜歡國外的天氣,以後想住在國外,有戲就回來拍。也想要有家庭,想要有小朋友,理想狀態是買一塊地,慢慢蓋一棟樓,蓋好以後慢慢修,給自己和家人住。」

余文樂或許是香港藝人中,興趣最多元的人。他迷籃球、愛車、愛時尚和Lifestyle,對建築、室內設計和藝術也保持高度熱情,喜歡日本式的極簡乾淨,和雜誌《Kinfolk》一樣簡單、溫暖和有機感的生活空間。

他偏好Vintage家具、木作、手做物件和陶藝作品,有空就往日本去,造訪陶瓷藝術家的工作室,也收藏不少陶藝品,Instagram上常常可以看見他漂亮的陶作收藏。問他對室內空間的第一項要求:東西一定要夠少。「我有潔癖和秩序癖,平常工作見太多人了,所以回到家東西愈少愈好,才能夠真正放鬆。」

演員與正常人的界線

20歲出道,余文樂揉揉臉,自嘲幾乎沒過過正常人的人生,演了戲才喜歡上演戲,但也承認因為夠情緒化,才能繼續當演員。「演員有個特質,就是比較神經病。」外界看是神經病,對演員來說,是對很小的事物夠敏感。

「我很相信,一個太清醒的人可能無法當演員。在最前線的導演和演員需要豐富的情感,其實是很崩潰的工作。」

聊起電影和喜歡的演員,余文樂進入忘我境界,雙眼晶亮,講到高興處哈哈大笑,意見相同的時候起立擊掌,《進擊的鼓手》中教練教小男主角打鼓的一場戲,他說自己深夜在家裡看得血脈賁張,同一場戲來回倒帶看了5、6次,一邊講,雙手一邊在半空中揮舞,像個贏球的青少年般興奮;對西班牙影帝哈維爾.巴登、馬修.麥康納和傑克.葛倫霍伸縮自如的演技同樣崇拜不已。

「演員都在用角色突破自己的演技和身體的極限,這些都是我很想做到的,你說演員悶不悶?其實一點都不悶。」

不至於入戲太深,但太進入角色對演員來說,仍舊極度消耗,除了運動,情緒撞牆時,他會直接買張機票出國。「這招對我很管用,曾經知道接下來3天沒事,當天中午工作結束,就買了張機票飛去巴黎,還在飛機上碰到王家衛導演,哈哈哈!」他把休假解讀為工作的一部分,因為「很多靈感和意想不到的東西,是你不在工作的狀態下才感受得到。

看一場舞台劇、吃頓飯、路邊喝杯咖啡,有時候不是你去做了什麼事,而是你在那樣的狀態之下,才有辦法去感受別人。不再想自己的事情,把自己從演員的狀態抽離,接上這個世界,才能去當個真實的人。」

我不是張志明

不免俗,我們還是得問他這個老梗問題:對《志明與春嬌》和《春嬌與志明》這兩部電影讓他成為兩岸三地女性心中的「張志明」,有什麼感想?余文樂露出一副早就在等你的表情:「前幾個星期,香港電視重播電影,我整個晚上訊息響個不停。大家把我當成張志明,其實導演彭浩翔不是在寫我,他寫的張志明是他自己。」

所以,真實的余文樂到底像不像張志明?「不像。」他喜歡這個角色,也享受自己扮演張志明的時刻,與其說余文樂把自己的某些部分放進張志明,他傾向把張志明當成一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我隨時都可以想到他講話的語氣,如果有一天,再讓我演演他也不錯。」

過去10年,余文樂平均每年拍5到6部電影,拍了60多部戲,今年終於下定決心只拍兩部片。「一來是競爭激烈,必須想辦法進步,還有,我真的很想專心在一個劇本上,不專心拍一部戲,怎麼會有機會帶著電影去坎城?」

對拿獎還是有企圖,同時也不甘於演員被動的身分,他主動找編劇和導演聊,聊大家都想拍,近幾年市場上沒出現過的題材。「可以拍的題材很多,只是敢不敢,有沒有想到而已。」

訪談結束近晚間7點,余文樂趕著去和導演開會,隔天再飛往日本。脫下拍照的西裝,換上MDNS的T恤和短褲離開,一臉精神飽滿跟我們告別。

上緊發條對他來說已成了習慣,我們則好像聽了一個少年成長的故事,男孩花了13年跌撞摸索,找到和自己相處最舒服的姿勢,這是故事正要開始的前奏。

余文樂 PROFILE:

  • 英文名:Shawn Yue > 生日:1981年11月13日
  • 身高:178公分 > 體重:72公斤
  • 自創品牌:Madness > Fashion Icon:川久保玲
  • 最近最喜歡的電影:《進擊的鼓手》《藥命俱樂部》
  • 電影作品:《赤道》《迷城》《志明與春嬌》《春嬌與志明》《閨密》《車手》《飛虎出征》《血滴子》《劍雨》《頭文字D》《無間道》等
  • 電視劇作品:《玲瓏局》《楚漢傳奇》《熊貓人》《愛情白皮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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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GQ TAIWAN授權刊登,原文:余文樂 30人生暢快做自己

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