諮商心理師:醫護人員請見諒,家屬的「送錯醫院說」也可能是一種悲傷反應

諮商心理師:醫護人員請見諒,家屬的「送錯醫院說」也可能是一種悲傷反應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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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心理師的我,常常會和醫療團隊的夥伴們說,這些說法並不是針對我們,而是來自於家屬的內在世界,他們的悲傷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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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葉北辰(基隆長庚癌症中心 諮商心理師)

在醫護熱血過後,因為媒體報導的某些家屬說法,又有點讓醫療團隊心灰意冷。

其實,家屬會有這樣的發言,或許來自於其自身的脈絡,也可能來自於面對失落的悲傷反應(loss & grief)。

Worden(2009)認為所謂的悲傷(grief)是指一個人失去所愛的經驗,面對失落的反應,那是非常個別化的。每個人面對失落時的的悲傷反應不會只有難過哭泣,也可能是生氣憤怒、不知所措、麻木、愧疚感與自責、焦慮、孤獨感、疲倦、無助感、驚嚇…等,這些感受和相應的行為表現都可以稱為「悲傷反應」。

Neimeyer(2007)也提到人在面臨重大失落時,個人的內在意義世界會受到嚴重的衝擊,而面對失落的方式之一,就是嘗試去理解(make sense)這個失落,去建構這個失落的意義。

從這樣失落悲傷的觀點來看八仙樂園塵爆死者李珮筠母親的「送錯醫院說」,這樣的說法猶如一種尋找意義的歷程:年輕的女兒就這樣死了,這是多麼大的傷痛?幾乎摧毀這個媽媽的內在世界,也讓外在世界變的無法被理解(這怎麼可能?為何是我的女兒?)而這時勉強理解的方式之一,就是找個解釋:「大概是送錯醫院了」,這個理解在專業醫療人員眼中當然大錯特錯,但或許是這個媽媽在失落悲傷的當下,唯一能幫自己找到的詮釋了。

Kuber Ross(1969)曾提出臨終前的五階段,也提醒這五個階段並不適合用階段論的概念來看待,並非每個人都會經歷或依序出現,也可能會循環或逆轉。重點是要看到每個階段都有其重要功能,從心理動力的觀點,則可以說是要尊重這樣的心理防衛機制。不只是面對臨終,面對重大失落也可能會有這些典型的心理反應:

  1. 否認:「我無法相信…」
  2. 憤怒:「這都要怪…」
  3. 討價還價:「如果…就可能會…」
  4. 沮喪:「…怎麼會這樣…」
  5. 接受:「至少…」

家屬的「送錯醫院說」可以看做類似「討價還價」或「憤怒」的心理反應,「如果當時沒有送錯醫院的話,就可能會還活著…」、「(這都要怪)…這裡也不收,那裡也不收」。

用失落悲傷的觀點看待家屬的抱怨,並非表示「這是常見的心理現象啦,她不是故意的,所以醫護人員就該硬吞下來。」身為心理師的我,常常會和醫療團隊的夥伴們說,這些說法並不是針對我們,而是來自於家屬的內在世界,他們的「悲傷反應」,他們的焦慮、憤怒、無語問蒼天!

我們不用認同他們的負向言語,只需要看到這些對我們很有傷害性的語言,其實來自於家屬自己的受傷。當有人因為受傷向旁邊的人亂射箭,我們除了盡量不要被箭射到之外,也要避免把沒射中我們掉在地上的箭撿起來往自己身上插。

不過,這時把心力花在否定家屬或立刻要跟她講道理,可能是徒勞無功的。

巨觀方面,媒體或政府應該負起責任以正視聽(就有醫生已經計算燒燙傷的死亡率,讓大家多少能夠有一點心理準備;或是有律師發起不要鼓勵家屬提告醫院)。

微觀方面,針對傷者和家屬,我們醫療團隊要怎麼合作,除了生理上的醫療處置,無論是臨床還是諮商心理師都在努力動員提供協助(相信其他各醫事人員職系也都在積極準備提供自己領域的專業協助),例如:關於急性創傷的身心反應之照顧(針對傷者及家屬,甚至是心理受到衝擊的醫護人員和助人工作者),以及後續的悲傷輔導與陪伴,才是目前社會一起度過這個困境的解決之道。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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