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稻埕》或許不完全符合歷史,但重點是它提醒我們不該只滿足小確幸

Photo Credit: Michael J. Cole
唸給你聽
Photo Credit: Michael J. Cole

翻譯:呂佩庭

電影「大稻埕」表面上是春節的娛樂小品,但對導演來說,這部片卻是別有用意。

之前在台北,我有幸參加了一場電影首映會,得以觀賞葉天倫導演最新的電影作品-大稻埕。在這之前,我在反媒體壟斷的抗爭活動中,就認識了葉導演,以及接下來為了支持被迫拆遷的苗栗大埔居民,由演藝人員組織的遊行活動中,也看到他的身影,所以我明白,除了主打綜藝節目主持人豬哥亮以及其他許多知名演員外,葉導演的新電影不僅想娛樂觀眾,還想訴說更多的故事。雖然有些評論無法了解他的用心,但我認為,他確實達到了這個目標。

文章裡我不會洩漏劇情,並且非常推薦大家進到戲院觀賞。我主要只點出劇中包括了穿越時空的情節,主角佑熙是現代典型的自我中心、對政治冷感的年輕人,他回到了1920年的日據時代,當時台灣正處於民族運動誕生的陣痛期,因此他也被捲入這場混亂的紛爭中,佑熙因為親身體會,以及結交了當時反抗運動的主要人物蔣渭水,而學習到許多課題,從而瞭解到認識自己的歷史是多麼重要的事(這通常是台灣年輕世代的問題),並且學到如何避免總是活在過去(這則是台灣老一代的問題),後來佑熙回到了現代,並打算開創一個屬於這個世代,為了台灣未來而破除萬難的「黃金年代」,雖然這段只是點到為止,但只要對台灣今日面臨的生存威脅有所認識的人,都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導演想要傳達的訊息。

這是個簡單的想法,藉由幽默、男女之情以及重現迪化街風華的方式,娓娓向觀眾道來。

這部電影到目前為止票房極為亮眼,卻也遭受許多批評,特別是來自那些了解歷史與蔣渭水生平的人,有些人指出其中描述的史實並不精確,而有些人則表示電影「不夠嚴肅」。

電影中有些內容的確與史實不完全相符,並且有所缺漏。但葉導演他瞭解自己的歷史,同時也明白,純粹呈現精確的歷史,並不是達成其目的最好的方法(我說的「目的」並不是指票房)。大稻埕是部娛樂電影,也請來了許多知名演員,為的就是希望能夠吸引觀眾,讓大家不再對認識蔣渭水或是對一世紀前反抗殖民政府的運動興致缺缺。

部份評論很能了解導演的用心,例如學生代表陳為廷就是如此,所以他們仍鼓勵大家去觀賞這部電影。如果看了電影的人中有百分之五,因此想更加認識蔣渭水,而其他百分之五的人,決定加入今日某些台灣年輕人的行列,共同開創我們的「黃金年代」,那麼葉導演的目的就算是達成了。

如我所說的,葉導演和戲中演員都曾與年輕的社運人士一同走上街頭,他的目標是希望啟發人心,在過去、現今與未來之間牽起一條線,並且藉由電影向大家展現,如果年輕人能更有政治意識、能關心更多除了生活中「小確幸」之外的人事物,而人生就可以更加地有意義。

這讓我想起了大埔事件,更確切地來說,是在去年8月18日的凱達格蘭大道上,上千名群眾為了抗議政府圖利企業而強制拆遷人民家園,在遊行的過程中,我朋友,拷秋勤的林家鴻,發表了一段話,並哀嘆現在台灣社會瀰漫著一種滿足於個人「小確幸」的氛圍(小確幸,這個詞被日本作家村上春樹首次使用),身為抗爭活動的常客,他想表達的是,人們常自私自利地認為,只要發生的事件不會直接影響自己的生活,就不用參與政治或是公民社會-「某某家的房子被拆了,不關我的事,反正只要被拆的不是我家,我沒理由要關心這件事,否則就會給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我們把這樣的態度延伸到整個國家的層次,那就不難理解,每當專制的權力機關威脅到國家未來或人民生活,還是當政府的政策似乎就在體現這些威脅時,台灣人總是沒什麼警覺,這樣的民族性,有可能是因為處於戒嚴或是白色恐怖時期而形成的一種反射心理,人們打從心底認為,只「管好自己的事,不要干涉他人事物」。

但現在,白色恐怖不再,取而代之的,卻是新的恐懼,那就是專制的中國政權,並且透過宣傳政策,成功地說服群眾「統一」是無可避免的事,如果這樣的結果是無法避免的,那麼人們或許也不用關心政治,反而只要專注在準備國家被併吞後的事宜就好,並設法從中獲取自己最大的利益。-反正只要每天都還可以在星巴克買拿鐵咖啡、還可以擁有智慧型手機、一個可以養家活口的工作或是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管他是國民黨還是中國共產黨統治,都沒差。

統一其實是可以避免的,但在許多台灣人的心中,事實就是如此,這讓我想起電影中的一個橋段:劇中佑熙所喜愛的阿蕊,笑看日本總有一天會投降的想法,因為當時的日本看似是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

我之前就曾經談過這個議題,我認為,目前的「現狀」不只定義了台灣本身的定位而且也構成了台海兩岸的現行關係,卻同時形成了台灣人自掃門前雪的心態:只要能夠受好的教育,賺一點錢,買間房子,然後歷史如何演變就可以視而不見。因為這樣的想法,台灣人變得對政治冷感,而且幾乎很少正面地對抗權威,慢慢地,這就將人民塑造成又被動又平庸,即使那些所謂的保衛者也是如此,但處於現在這種政治情況下的台灣,其可能付出的代價,是我們所承受不起的。

雖然現在台灣人民的政治水平正在緩慢提高中,但多數人仍像年輕時的佑熙一樣,世界就只侷限在智慧型手機、女朋友,或是足夠讓他們同時擁有以上兩者的工作。如果台灣希望繼續以現今這樣獨具特色的社會型態生存下去,那就必須要有更多人發現,光是追求有限的物質滿足是不夠的。

告訴大家一個小故事:在1月28日的首映會,文化部長龍應台出席了會前的記者會,當她走上台後,站在我們身旁的一位女影迷,興奮地告訴她男朋友部長現身會場,那男的卻諷刺地接著說:『我不知道她來幹嘛,她對台灣電影又不熟。』(文化部對電影提供了部分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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