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激進份子為何突然盯上亞洲客?理由竟是為了千里之外的新疆維吾爾「兄弟」們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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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在土耳其第一大城伊斯坦堡,陸續傳出有激進份子攻擊外國觀光客的情形,而對象針對中國遊客。許多媒體稱這是一項「反華」行動,但精確來說,應該稱「反中」較能符合情勢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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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土女時代 Türkkızları / 歐烏茲 Oğuz

這陣子有在關注國際新聞的朋友們,會發覺土耳其不太平靜,主要是因為七月初在第一大城伊斯坦堡,陸續傳出有激進份子攻擊外國觀光客的情形,而對象針對中國遊客。許多媒體稱這是一項「反華」行動,但精確來說,應該稱「反中」較能符合情勢的發展。

反中攻擊事件

事件是發生在7月4日,據土耳其國內媒體報導,這場攻擊行動的參與者是由一群極右派組織「民族同心會」(Ülkü Ocakları,亦有媒體稱之為「灰狼組織」,見註一)所策劃的。這個組織與民族行動黨(MHP)關係密切,他們其中一項訴求就是抗議中國,以及展現對維吾爾人的團結向心力。

民族同心會圖騰。Photo Credit: 民族同心會

當遊行隊伍從伊斯坦堡的巴耶濟德區(Beyazıt)行至藍色清真寺後,遊行群眾中在旅遊景點托普卡匹皇宮(Topkapı Sarayı)前看到亞洲臉孔的觀光客後,便一窩蜂地衝過去,企圖去攻擊遊客。事後證實,這幾名遊客並不是他們所認為的中國人,而是韓國觀光客。後來警方介入,並使用催淚瓦斯驅散示威抗議者。

在七月初,也有不明人士攻擊了位在伊斯坦堡的中國餐館,結果老闆是之前在土耳其擔任導遊、並已經商許久的一位維吾爾人,證實又是一場胡亂攻擊行為。

除了伊斯坦堡以外,「民族同心會」的活動也在其他城市展開。例如在土耳其西部城市巴勒克埃西爾(Balıkesir)爆發的抗議活動中,除指控中國政府對新疆維吾爾人不人道的對待外,抗議群眾也呼籲抵制中國貨品,並批評全世界對此事不聞不問、冷眼旁觀,就像「三隻猴子(註二)」一樣:不看、不聽、不說。

新疆維吾爾民族

「維吾爾」這個民族想必大家時有所聞,目前除了居住在中亞各國以外,大部分的維吾爾人仍舊在中國新疆地區生活。維吾爾人不論在語言、民族、宗教上都和中國其它地區的居民不一樣。

土耳其人視新疆維吾爾人為他們的血緣弟兄,從土耳其媒體對他們的稱呼──Uygur Türkler(維吾爾土耳其人)──就可以看出端倪。從民族的角度來看,他們皆屬於突厥族;從語言的角度來看,土耳其語和維吾爾語兩者都屬於阿爾泰語系突厥語族,儘管使用的字母不一樣(前者使用拉丁字母,後者使用阿拉伯字母),但發音近似,口語溝通上並無嚴重阻礙。

新疆喀什(Kashgar)的維族。Photo Credit:Moz Hsu CC BY-SA 2.0

再者,他們皆信奉伊斯蘭教,而這陣子剛好是一年一度的齋戒月(6月18日─7月16日),抗議事件也就是因爲有報導說中國政府頒布禁止把齋的禁令而爆發(註三)。

中國駐伊斯坦堡領事館則否認壓制宗教習俗的指控,「嚴禁新疆地區穆斯林從事齋戒月期間的宗教活動的這項指控,是不符合事實的」,並說明中國憲法保障「人民的宗教和信仰自由」。

維吾爾自治區的管理

中國政府在1955年將新疆劃歸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但維吾爾人則認知他們所居住的土地為「東土耳其斯坦」(Doğu Türkistan)(註三)。北京當局自取得政權後,便開始保障當地人的文化身份,並給予他們使用和學習維吾爾語的權利;同時,也加速當地的經濟發展和交通設施、設立烏魯木齊大學等高等教育機構。

當然,這一切都還是有代價的:中國政府開始加強馬克思主義的意識形態,並且推行集體化;六零至七零年代,文化大革命也對維吾爾人影響重大,他們不能自由地信仰宗教,伊斯蘭教基本上在當時已被邊緣化,中國政府也嚴格地進行監控。其次,漢語也漸漸對維吾爾人、尤其是在年輕一代中扮演重要的媒介,所有學生在學校都必須學習漢語。

為了對新疆地區能積極掌控,來自中國其他省份的移民也逐漸增加。根據Soucek 1990年對自治區中幾個城市的人口統計結果,維吾爾人與漢人的比例將近各佔一半,儘管有某些部分的漢人歸類為短暫居民,但他們的人口比例也逐漸成為當地人口的新基礎,讓這塊地區逐漸成為「中國人的土耳其斯坦」。

根據土耳其國際策略研究組織(USAK)亞太研究中心的報告,近年來維吾爾人不顧路程艱辛和未知的危險,大舉遷離家園,雖然沒有經過正式官方的統計數字,但預估已經有將近數千人得遭受這種流離失所的苦難。尤其是受到中國政府政治壓迫和經濟上的控制,使得他們無論是透過合法或是非法的途徑,都想要遠離中國,以建立更自由、幸福有保障的生活。

2009年7月5日動亂後,一名維族婦人向前來鎮壓的武警部隊大喊抗議。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九零年代為止,中國政府對於維吾爾自治區在內的其他少數民族等都採取相對溫和的政治手段。然而之後受到了1989年天安門事件、1991蘇聯解體、以及一連串中亞各國脫離蘇聯獨立所造成的影響,使得北京當局的態度開始轉變。這段時間之後,中國政府開始對居住在較為敏感地區的少數民族實施強硬的政策。從這個觀點來看,一些在邊陲地帶或是一直帶有獨立意圖的少數民族,就被北京當局視為有著脫離「祖國」、或具有叛亂意圖的群體。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美其名說是「自治」,但在中共高壓的統治下,儘管居民能從自己的民族中選出首長,實際上的控制權,仍是在中共所派出的地方代表手中。2009年7月5日烏魯木齊事件後,北京當局對於維吾爾人居住地區的管控更加嚴格。除了這個原因讓維吾爾人不顧危險,拼死逃出家園外,也由於他們的文盲率和失業率都相當地高,使得維吾爾人認為在中共領導之下,將無法為他們的教育品質和生活環境提供保障。

與其他國家相比,中國在人權議題上採取不同的手段,他們要使政府「絕對神化」,因此,人權團體想在中國這塊土地上推動人權運動是不可行的。國際人權組織也一再提到在中國以及少數民族區域中的人權迫害,例如不允許相關的宗教活動、或是給予一連串的限制。

中土雙方態度

這整件事情中,土耳其和中國都應該發揮更大的政治智慧來處理這件事。對土耳其來說,或許民眾對此事並沒有過於重視,認為只是激進團體所為,但殊不知這事件卻造成外國的負面觀感,也連帶影響土耳其的觀光業。無論攻擊事件是因民族矛盾而起,或是政黨背後煽動的結果,可以確定的是,遭受攻擊的無辜外國觀光客或是商家,早已對以往土耳其人好客、對外國人熱情的印象消失殆盡。

也有許多人對中國政府在新疆推行漢化政策有諸多討論,但其實這都不是重點。中國政府在人權問題上早已惡名昭彰,不管如何,維吾爾人不顧一切危險逃離家園是事實。如果中國政府真的推行有利的政策、提高教育素質、增加工作機會,那他們為什麼需要離開?

也許有人會說,那是因為維吾爾叛亂團體導致他們現在的慘況,不能怪罪中國政府。然而擁有基本的人權應是普世的價值,若生活在處處受到言論控制的社會,遑論分離主義團體,就連一般人也會對政府產生不滿。中國政府越打壓,只會讓自己人民和全世界看笑話而已。

7月5日,抗議者在中國駐伊斯坦堡領事館附近焚燒五星旗。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附註

註一:「民族同心會」這個名稱是根據此組織的土耳其文原文譯成,而有些中國媒體則譯為「灰狼」或「蒼狼」組織,主要是取自於此組織的狼形標誌。狼在突厥人的神話中扮演重要的角色:相傳從前突厥人因敵人攻擊而幾近滅絕,後來一隻母狼將倖存下來的兩個突厥孩童扶養成人,讓他們的血脈得以保存。狼這個意象也經常被十九世紀末盛行於鄂圖曼帝國的泛突厥主義(Pan-Turkism)倡導者使用在他們的文學作品中。

註二:土耳其的「三隻猴子」與《論語》中「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是相似的概念。土耳其也有一部名為《三隻猴子》的電影作品,講述一個家庭因為不看、不聽、不說延伸的家庭風暴。

註三:網路上對此有許多說法,有媒體指稱中國的把齋禁令只針對公務員和學生,也有土耳其媒體指稱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沒有看到類似禁令的標語或是行動。

註四:「土耳其斯坦」的意思就是突厥人所居住的土地。據Soucek的說法,現今的中亞五國(哈薩克、塔吉克、吉爾吉斯、土庫曼、烏茲別克)稱之為「西土耳其斯坦」,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則稱為「東土耳其斯坦」。

參考資料:

  • Soucek, Svat. 2000. A History of Inner Asia.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Early Inner Asia, ed. D. Sinor.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本文獲土女時代 Türk Kızları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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