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國強:「『因為別人想看,所以我不做』是我的一種調侃,一種帶著生存條件的調侃」

蔡國強:「『因為別人想看,所以我不做』是我的一種調侃,一種帶著生存條件的調侃」
Photo Credit: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希望人們記得這個人很好玩,而且在玩的同時也想到很多事情。」

文:包益民

誠品曾邀請蔡國強來臺灣辦了一場很大的展覽,當時在華山藝文中心規劃了一個空間,讓來賓可以看他如何創作。他把舞者的舞姿投影在紙幕上,然後在這張畫紙上以炭筆描繪,接著爆破出圖案顏色與線條。能親眼看到蔡國強創作真是非常榮幸。

他是一個很講禮節的人,他曾在日本留學,他說:「做一件事情的結果與過程同樣重要。」他進行爆破創作的過程是一套非常嚴謹的流程,何時要站起、何時該跪下來、何時該以布去撲火,宛如進行一場虔誠而莊重的儀式。這再次證明瞭頂級的藝術家不只是以想法與靈感創作,他的執行都極具哲理。我很高興可以有機會與他對談,並看到他創作,這是一生難得的經驗。

蔡國強在華山公開製作的《晝夜》

我們知道你的故鄉是在福建泉州,後來到了上海求學,你可以談一下泉州跟上海對於你的創作有什麼樣的影響?

那我就先從福建開始講起,在地理位置上那裡是屬於天高皇帝遠的類型,因為離北京有段距離,因此在社會主義時期,封建思想與信仰也同樣有較多被保留下來,像是普渡、風水這些民間的傳統習俗大多都依舊循著古法,而民間藝術例如戲曲、南音、木偶也幾乎都是原汁原味地被保存。北京反而因為社會主義的改革影響,所以在那邊發生的藝術舉凡歌劇、京劇、舞蹈,反而會是以反映社會主義改革的成就為主。另一個原因是泉州的宗教信仰多元化,在那裡雖然廣納各種宗教不過卻沒有因此失去其獨特性,反而保留著自己的特色。

對外的開放也是影響我很大的原因之一,我自己離開那片土地背井離鄉並不等於我失去這樣的背景,我的一些北方朋友離開自己的故鄉後,當他們再度回到中國時卻選擇往北京、上海發展,失去了他們原本的方向。而我這樣的一個泉州人,縱使跑遍天涯海角再次回到這片土地時,我依舊選擇回到那個小城市去。就是這種看不見的靈性與民間的迷信深深影響著我。中國當時很多美術家協會的會員或國家的藝術界人才,他們是政治表現的工具或該說是偉大文明的繼承者,但在泉州的國畫家、書法家聚在一起聊天時都是像古時候的文人那樣,畫一點花花草草,這種以個人作為藝術思想中心的文人自我精神也是影響我的因素之一。

後來我來到上海,跟其他大城市相比,上海保留了資本主義的特色,將過去傳統遺留下來的結合上西方個人主義思想,這裡的個人主義特點在於對自我表現的方法有興趣,這點還是又回到了繪畫的風格、色彩追求與線條表現上,在北京如果要表現社會主義的偉大成就,會將重點放在主題上而不在作品的色彩風格上頭,所以上海的創作者可以說是小家子氣的表現方式,我的作品也是其中一種,用一些火藥、噴一點煙火來表現社會主義的民主革命。

之後你也到過日本一段時間,現在定居美國,這兩個國家對你又有什麼樣的影響?

我經常說去了日本好像回到過去,中國的過去,那裡有著中國傳統文化的特點,因為它保留著中國對於事物的看法,該如何呈現一件事的那種角度。應該說是詩意、含蓄謙卑的傳達方式,這樣的方式讓美學帶有距離的美感,不是直接呈現在眼前,而日本也有自己文化上的優點,像是Wabi-sabi(編按:日文漢字「侘寂」)這種不完美的禪性美,保留了材料本身的美和自然形成的偶然效果。對於日本而言,他們的地理環境條件、土壤、火山、颱風、地震……等都是永無休止的天災,所以將這種對於生命的領悟投射到器皿破損變形的造型上,產生了一種感動,而有著古老文化的中國反而是一直在競爭中追求完美,從這點便可看見並非所有日本傳統文化都是受中國影響。

如果要說中國對於日本的文化有什麼影響,一個是含蓄的距離,這是中國文化中很好的一項傳統,像是清初的八大山人朱耷,他是明朝的皇室遺族,他在作品中以花花草草和怪石頭表現其王族滅亡的心境故事,通過畫本身的美學來傳達人生與社會的故事,並非社會主義那般直接,而社會主義傳達的也並非中國的傳統,因為自鴉片戰爭以後中國人面臨著救國的苦難,在面對沒有文化或是文化素質不高的人民只能採以較為直接的手段,不過這樣的傳統到了日本卻回到了「距離感」上。

日本還有一項文化也讓我聯想到中國國情,那便是儀式化,食衣住行都有著生活上的一種儀式感,這個儀式化也是中國古代所擁有的,後來社會主義把各種儀式都抹掉,連封建禮教都沒了怎麼會有儀式,這一點日本對我是有影響的,它讓我感受到仿佛回到中國的過去,把注意力放在更多的人道自然主題,不論是材料的美或是形式感上。

到了美國,我看到了一點點中國未來的影子,而中國有沒有可能發展成那樣的世界強國?我想只要沒有發生動亂,就國力而言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不過就文化面來看,美國是如何把這麼多元的民族文化統合在一個社會中?在我看來,美國先前所面臨到的種種問題也即將都是中國所要面對的,而我到了美國後,作品的主題在社會、政治層面上也逐漸加重,也因為語言的不通順所以在介紹時會有傳達上的困難,我開始在作品表現上更注意視覺的力量,作品就是我想傳達的理念,也只有唯此才能更容易表達出我所想說的。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想要做一個藝術家的念頭是在什麼時候?

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受到我父親的影響,我父親很喜歡寫書法、談歷史、作畫,所以我成為一個藝術家好像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我小時候很怕當個上班族,總覺得長大之後如果每天還要擔心幾點鐘要上班這種生活會很乏味,這種擔心同時讓我想著以後要走藝術家這條路。但現在我還是要上班,每天還是要到工作室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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