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政府敷衍或自己感動自己,社會運動可以更積極

不要被政府敷衍或自己感動自己,社會運動可以更積極

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SA 3.0

我這次整個年假都待在高雄,回台北的前一天我跟我一位客戶約在高雄美術館附近非常有名的日本料理店吃飯,我常說如果回高雄沒有來這間店吃飯,就好像沒有回來過高雄一樣。這位客戶有點年紀了,現在自己擁有一間貿易公司,他是經歷過美麗島事件的那一代。我們從高雄的愛河是如何由令人退避三舍的臭水溝,轉變成目前非常知名的觀光景點,聊到前陣子在YouTube上一段非常火紅的影片「2013年,你過得好嗎?」

這是一部關於台灣在2013年發生的大小社會議題的影片,我還記得我當初在深夜一點開的時候立刻流下了眼淚,在關掉電腦躺上床後,那首主題曲滅火器樂團的〈晚安台灣〉還不斷著搭配著每一幕令人動容的畫面在我腦中撥放。他聽完我的感想後看了看桌上的空啤酒罐,揮揮手請服務員過來,又多點了兩支生啤酒。

他說:「我可以從兩方面來探討這件事,一面是從商業的角度,另一面是從人文的歷史角度。

從商業的角度來說,任何我們所花費的成本都一定要有回收,而且回收一定要超過成本,不然公司會倒閉的。即使沒有立即性的收益,我們也必須要有個完整的計畫,讓收益在一段時間內結束後出現,並且在中間設很多的檢核點,不斷嚴格的追蹤。

我舉洪仲丘案來當例子好了,當初大家的結果是『要真相』,但是經歷了兩次的遊行,動員了好幾十萬人走上街頭,真正的真相有被公布嗎?你也當過兵,你應該不會相信監視器的畫面是真的黑掉了,政府只是辭退了幾個部長跟將軍,然後稍微修個法應付一下大家而已。我印象很深刻,總統在去受害者靈堂上香的時候脫口而出:『這案子我管定了』,他事後的態度真的像是有在管嗎?

從比較商業的角度來說,動員的人次全部浪費了,幾十萬個人都花了最少4個小時上街頭,這段時間的成本根本難以估計,除了沒有立即性的效果之外,這兩次遊行之後也沒有甚麼比較大的動作,就好像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一樣,『真相』這個最初也是最重要的KPI並沒有完成。這就像是賓士大手筆地花了年度行銷預算的20%請了一堆明星代言,預期銷售額要成長30%,然後下一季的銷售額卻只比上一季成長了5%一樣糟糕。

或許你會反駁我說至少這可以讓某些本來不關注社會運動的人們開始關注或是起身做些甚麼,但你真的會這樣想嗎?你是聰明人,真正的聰明人會這樣想『反正那麼多人走上街頭也沒辦法有太多的改變,那我把時間省下來做自己的事情好了。』對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不出話來,他的語氣並沒有特別的激昂,肢體語言也沒有任何激動的跡象,但是他的用語異常的尖銳。

「以人文歷史的角度來說,現在的社會運動都太保守也太自私了。攤開人類所有的歷史,哪一次的改革是不用流血的?我以極端一點的角度來說,如果今天拿來丟總統的並不是鞋子而通通是汽油彈,你覺得政府會不會更重視所有的社會議題。我知道這個舉例是非法的而且非常極端,我經歷過美麗島事件,但我同時也是一個會用Line買貼圖送給我女兒的新潮老爸。我知道以前那種經常流血的社會運動手段現在已經不適用了,我只是想要表達社會運動應該比你們所認知的都更積極許多,至少要像甘地的不合作運動一樣。

再者,如果你關心台灣歷史上所有反對政府的事件,你會發現那些領頭者幾乎都是台灣當時的菁英。但是現在呢?台灣的年輕一輩菁英不是忙著鞏固自己家族的舊有勢力,就是不願意為監督政府犧牲太多。我知道這是整個世界價值觀變遷使然,但你看看美麗島被判刑的那些人,他們的學歷跟經歷都是一時之選,學法律的他們也清楚知道自己的行為是有可能會被處死的,但他們依然願意為這件事情努力。現在太多的年輕菁英躲在幕後了,也太怕犧牲。

現在的時代已經變了,我覺得你們可以嘗試一下非傳統的方式。我曾經有個瘋狂的想法,成立一間專門做社運的公司,針對某些特定的議題持續去追蹤。以洪案為例,查不出真相一定是因為真相曝光後會對某些人的利益造成影響;但反面來說真相曝光一定會有某些人得到相對的利益,去想想那些人可能會從中獲益然後找他們募資,成立一個專案小組。接著付薪水給那些人持續追蹤這個案子,持續的讓這件事在媒體上曝光,找所有的資源去把真相給挖出來。

你們這一代的創意跟科技遠勝於我們,網路訊息的傳遞速度也非常快,所以可以有很多元的方法來讓你們達成目的。重點是要引進資金,要長期持續的追蹤,要讓比較少關心社會議題的人,知道自己花了4個小時曬太陽,對社會是有顯著影響的。」

我在搭計程車回家時又打開YouTube看了一次「2013年,你過得好嗎?」,這次的感動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愧疚感。我又再度回想起了我客戶臨走前跟我講的最後一段話。

「我們這個世代已經準備退休,甚至也活不了太久了,接下來的台灣要長成甚麼樣子,端看你們現在對社會議題的關心以及憤怒。我不敢說我們這一代做得很好,但我們至少完成了總統直選這個重要的里程碑。再過10年你們都是社會的中堅分子,想讓外國人怎麼評價台灣?該留甚麼樣的台灣給下一代?再想想你們可以多做甚麼?」

「不要只是被政府敷衍或是整天自己感動自己,去做些真正有幫助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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