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頂級建築師事務所的臺灣設計師:想出去闖?年輕人,先培養屬於你的想法吧

國際頂級建築師事務所的臺灣設計師:想出去闖?年輕人,先培養屬於你的想法吧
Photo Credit: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曾在「臺中古根海姆美術館」設計者、知名建築師Zaha Hadid旗下的設計師彭文苑,和你分享他從臺灣到國際建築師事務所的心路歷程。

文:包益民

建築界一向少有女性建築師的出現,Zaha Hadid因其作品不易付諸實現,曾被稱作「紙上建築師」。可是我很高興看到她進入事業的高峰期,也得了普里茲克獎(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當世界上的城市開始需要地標性建築時,Zaha極為獨特的作品立即脫穎而出。

第一次見到她的作品是在瑞士Vitra Museum,那是一座消防局,也是她最早的作品,視覺上有一種可以發射出去把火撲滅的體量感。Zaha的作品都是隨環境而變化的,就像一種流動性的能量,你會發現Zaha設計的建築都仿佛在動,因為她講究的是環境的動感、交通的動線,可以由外而內交錯進入建築之中,而建築本體的線條,與周遭環境的動線皆富有穿透性。Zaha Hadid是今日最有成就的女性建築師,在北京就有許多她的作品可以供大家欣賞。

(編按:以下是針對時任Zaha Hadid Architects團隊主導設計師的臺灣設計師彭文苑,以及Zaha Hadid Architects總監Patrik Schumacher 的專訪。)

Photo Credit: Rory Hyde@Flickr CC BY SA 2.0

Vitra Fire Station,Zaha Hadid於1993年的作品。Photo Credit: Rory Hyde@Flickr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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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ha Hadid的另一個作品,2014年開幕的東大門設計廣場。Photo Credit:corbis/達志影像

你可以簡單介紹你的背景嗎?

彭文苑(以下訪談簡稱彭):我叫彭文苑。逢甲大學建築系畢業,在念大學時,一直想出國,想找機會在國外工作。最初一心只想要到美國,也有想過倫敦這邊的AA (Architecture Association),還有一些美國的學校,後來我去了U.T. Austin (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因為我有全額獎學金,所以經濟負擔小,U.T.在臺灣不算是個很有名的學校,很少人去。

畢業之後我去洛杉磯工作了兩年,之後就想換個環境,當初幾個選擇是倫敦這邊,也有考慮加州的Frank Gehry,還有紐約的SOM。最後決定Zaha Hadid的原因,第一個是因為我大學時,已經很喜歡Zaha的作品,另一個原因是歐洲畢竟和美國的設計風格差很多,所以因緣際會下又到了倫敦,當初大學的時候其實最想去念的學校應該就是AA。當初有申請上,只是後來還是放棄了。

你可以簡單介紹你在Zaha Hadid一年多的經驗嗎?

彭:我想最特別應該是視野很不一樣吧。在一個世界級的建築師事務所工作的時候,你會遇到的人才、案子和挑戰是完全不同等級的。很多的挑戰都是來自於我們公司對案子的要求,另一方面我們要跟其他很有名的事務所競爭,所以我們各個方面的要求都比一般的公司高很多。

我們會遇到的人才,會合作的物件,比方說顧問團,也都是國際知名的。所以各方面資源上的整合,是我在臺灣的公司幾乎看不到的,出國這幾年之後我覺得因為臺灣是小島的關係,所以臺灣的建築還是很封閉,雖然說留學生非常多,這幾年因為美國歐州條件好,所以留下來工作的人也多。我一直覺得,五六年後,也許我們這一批在國外工作的人會選擇回到臺灣,我想那個時候臺灣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新視野。

當然我覺得臺灣本身的環境限制上也是很大挑戰。我本身最大的感覺是臺灣的設計人才很多也都很優秀,差別可能是臺灣每個人都想要有自己公司,所以人才有點分散。在這邊我看到的狀況是,以Zaha為主,吸引了很多優秀的人才,所以變成你在你的同事身上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互相學習,感受當中的刺激跟成長。我在這邊工作了一年,感覺上像是來了很久。你吸收、面對新東西新挑戰,是一直不斷而來的。

可以介紹一下你參與過的案子嗎?

彭:我一開始是做杜拜一個叫做i-tower的住宅案。那時難度很高,杜拜要找很有名的建築師,要有頭銜,他們要把建築很快蓋出來。基本上這都是和我們這種設計型的公司理念有點衝突。第一,我們工作的時間比一般公司要長,費用上難免會比較高,業主在考慮下,就把案子停掉。我們和他們工作經驗就是,因為他們是開發商,所以思考的角度完全是不一樣。

另外一個辦公大樓案子,是The Opus,上個禮拜剛動土,前前後後我花了將近一年在處理這個案子。後來杜拜有另一個辦公室建案,我本身是負責所有的部分,幾乎是從頭,從很早期這邊和客戶開始談設計,到現在開始規劃一些細部設計,幾乎是全程參與,我想這就是我們公司的特色。

Zaha的公司從它開始變得很有名,變大擴張之後,算起來其實很年輕。我覺得公司有一個很大的特色是它給設計師很大的自由度,只要你有能力處理,公司可以讓你去做很多在別的公司可能要資深設計師才能做的。比方說,我可以一個人去和顧問開會,我也可以去德國慕尼克和玻璃廠商開會,或者是我可以去杜拜和另一個同事跟業主開會,就是類似這種性質,我覺得這個公司給年輕人很多機會,只要你肯努力,有能力的話。

我們公司給年輕人機會,對這方面來說,我覺得非常有幫助,它先決條件是說,你需要自己去找你需要的資料,因為公司沒有辦法support你一個很好的學習系統,但是它給你機會,你就自己去學習,去爭取。我的經驗是,我光從顧問身上學到的東西就非常值得了,這是一個非常不一樣的工作環境,就我知道,其他公司幾乎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像Frank Gehry事務所的組織架構非常清楚,你進去就是做某個領域的東西,通常你也不會做超過那個領域的事情。但這個公司不是,只要你願意做,你的leader願意讓你做,等我那個案子完了之後我就跳出來參加了一個競圖,後來就慢慢開始自己帶案子。

來自臺灣的,除了你以外還有嗎?

彭:我加入的時候有兩個。他們都是AA系統出來的,因為Patrik(編按:Patrik Schumacher ,Zaha Hadid Architects總監)有在AA任教,所以我們公司很多人是在AA畢業後直接過來的。今年初來了另外兩位,所以總共有五位。

我們幾個臺灣人大概只是吃飯時候碰個面,不然平常就是各忙各的,但還算蠻熟,因為難得都是臺灣人啦。以前大概也沒這種機會。時機很重要,當初我們公司會找臺灣人是因為廣州的案子,公司需要一些會講中文的人,然後我在逢甲的學長當初在AA畢業之後,便一直留在這裡,後來就被Patrik找過來。早期的留學生來這邊,畢業時條件都非常不好,所以他們大部分是直接回國,我們這個年代我覺得比較慶幸的是,比較多機會在國外歷練,與世界接軌,資訊交流、經驗分享都很方便。我覺得比以前好很多,這對臺灣是有幫助的,如果我們回去的話,有些經驗是可以帶回去。

台中古根漢美術館(編按:臺中國家歌劇院前身)這個案子對Zaha公司的衝擊,是什麼?

彭:我從一個外人的身份來看的時候,古根漢大概就是類似政治籌碼的產物,當然以建築人來說,我是覺得很可惜,二來是說,也許真的不是很合理的事情。

以公司的角度來看,公司是覺得非常可惜,那個案子主要的設計師是個華裔的建築師,他在公司待七八年了,我從他身上聽到的是,當初大家都很期待古根漢,不過當初他們對臺灣的環境不是很瞭解,所以抱持很大的期望,結果後來這個案子停了之後,他們覺得可惜但是還可以接受。像很早期的Zaha的成名作(編按:THE PEAK CLUB),香港那個地區的競標,當初就是因為得獎之後,整個經濟環境不好了,就停了。後來也有兩次競標,最後也是沒有蓋,這很多都是政治,其實他們都很有經驗了,但還是覺得很可惜。

Photo Credit:民視新聞截圖

Zaha Hadid Architects設計的台中古根海姆美術館,Zaha Hadid因此項設計獲得普里茲克獎。Photo Credit:民視新聞截圖

你的設計如何讓人家感覺還是保有Zaha的精神,你們怎麼去展現獨特性?

彭:Zaha很早期就發展出自己的設計語言,所以其實你只要做出類似的語言,一般人都會把它歸類成Zaha的。她一直有這方面的優勢,但當然這都是前面這幾十年來發展的成果。Patrik是第一個知道怎麼掌握這個語言的人。我們本身其實就像一般大事務所那樣,就像你進到Frank Gehry你就去學它那一套,我們進來之後也就是去觀摩去學習,儘量去把Zaha那種流動感,那種dynamic感覺變化成自己的東西,這是最基本的,然後開始去嘗試一些譬如說比較時代性的新東西,新的風格,混合在一起,彈性還是很大。

你對臺灣學生未來想要進到這種規模的公司會有什麼建議?他們應該做些什麼?

彭: 我覺得臺灣學生和國外學生最大的差別是,臺灣一向是技巧比較好,原創性比較差,自己的想法比較薄弱,我想國外其實這個方面從小就鼓勵有自己的想法,然後勇敢地去把想法表達出來,這是我在臺灣的學生時代比較看不到的東西。

據我所知現在年輕人應該很難勇敢表達自己想法,我想如果他們希望到這樣的公司,當然第一個就是學校的基本教育要落實,二來就是說要儘量鼓勵他們培養自己對建築的一套想法,將來你要很大膽去追求你要的東西,也許不見得第一次就成功,但是就我的經驗是,你只要朝你想走的方向,也許中間會有挫折,也許要轉一個彎,但是最後都還是會有機會。

我想我本身就是一個蠻好的例子,以前大學時能進入這種國際大公司工作就是一個夢想,慢慢之後你就發現,愈來愈靠近,當機會出現的時候,你準備好就可以。

Photo Credit:準建築人手札網站 Forgemi@Flickr CC BY SA 2.0

彭文苑。Photo Credit:準建築人手札網站 Forgemi@Flickr CC BY SA 2.0

大約五六年前Zaha Hadid Architects開始接下許多重要的案子,2004年Zaha更得了普立茲克建築大獎, 這一切對你和公司有什麼改變?

Patrik Schumacher(以下訪談簡稱P):這一切都給我們很多機會,去實現長久以來規劃一個城市的夢想,去嘗試新的建築設計語言,更有能力去處理複雜的結構,真正把一切想法實踐出來。

我們在杜拜,在很多地方,都有建築計畫,需要一家很有規模的建築公司去支援。我甚至會覺得我們規模不夠大去做一些大案子。現在我們正在做很多不同大樓的建設,同時也希望做更多東西,這都需要有一群很強的設計師,能夠承擔這一切的團隊。規劃好所有的製造階段,當中包括細節的設計,還有很多檔上的處理。這都是很新很大的挑戰,這都超越了設計或想法概念的層面,我們用了十多年的時間去建立這種模式,我們的文化就是所有設計都是有根據的。

你在建築事務所裡的角色,實際上是什麼?

P:我是合夥人、也是總監,也是決策者。主要為每個客戶建立一個團隊,與客戶溝通、見面、發展出基本的東西,也要用直覺去收集設計的靈感,去配合客戶的需求,瞭解客戶的心態及包容力,找最合適的團隊去實踐。要做到這個,我至少要認識全公司較重要的150人(Zaha Hadid Architects約有200多位元員工),建立基礎結構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我們都知道我們不能在一個案子裡試盡所有的想法,所以我們也會接一些規模比較小的案子,以實驗性為目標,我會一直在旁加快推動這些實驗性想法去進行。

你們除了建築設計,也有做傢俱,現在還替CHANEL做一個移動性的美術館,你們是刻意去選擇這些特別及規模較小的案子嗎?

P:大的案子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但大的案子很容易遇到障礙而延期甚至是停止,時間拖太長,就會變成像在一個迷宮裡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走出來。像我們有個羅馬的案子,我們有一個團隊一直做了五年,但現在幾乎都被遺忘了,太多的延期、建造時間也很長,所以我們都會樂於去接觸一些特別的案子。

你對於這個轉變有什麼感覺?

P:這很有趣、很刺激,只是生活變得更緊張忙碌。我們更有能力不是順流而行,而是塑造我們與客戶真正想要的東西,塑造一個團體,執行案子的能力。

我們其實在每個案子中不斷成長,而公司是與案子一同成長,朝向不同的階段進發。

你對在中國及杜拜這些全速發展的區域,有什麼看法?

P:我們一直為杜拜進行一個很大型的規劃。迪拜很積極都在進行都市生活規劃,希望通過不同建築去表達整個城市,那是一個很龐大的市場,我們也有參與很多,到目前為止還是令人相信它有很大潛力。至於中國,我一直有批評中國的城市規劃,很擠擁細小,越來越多人買車也造成更多的交通問題。在杜拜其實也有同樣的問題,有很多的漏洞,各地方的規劃沒有好好連接,不論是創意上、規劃上,我們都感受到很多需要更好的地方,我也相信我們能有所貢獻。

你們未來五年的計畫是什麼?

P:我們希望有更多的都市建設計畫,也希望設計更多公共空間及建築,這不是說我們會拒絕接商業案,而是希望在文化、公共建設上有所實現。我們仍然會保持高度的選擇性,創造與眾不同的建築。中國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我們現在在中國很多城市都有積極參與項目。很可惜臺灣的案子我們最後沒有實現,哈哈,將來還是有很多有趣的案子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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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鄒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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