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家到了中學生「不站出來就沒救」的地步,這不叫勇敢,叫悲哀

一個國家到了中學生「不站出來就沒救」的地步,這不叫勇敢,叫悲哀
Photo Credit:美國之音湯惠芸 Public Domain via Wikipedia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教育不只是上課教的東西,更重要的是我們怎麼透過各種管道去認識這世界上的一切,現在這個時代,是無法去阻止我們認識真相的。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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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來得有點晚,但說不定這是最應該寫的時候。三月的時候,香港學民思潮領袖之一的黃之鋒來台,有一次簡短的會面及談話,當時有人問到他在十四、五歲就開始從事社會運動,為什麼這麼年輕就可以這麼勇敢。他說:你去看看全世界,只有香港是中學生就在搞運動的,因為香港到了一個中學生不站出來,就已經沒救的地步了,我們這不叫勇敢,叫悲哀。

一個年輕的生命逝去,一個在過去這段日子曾經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努力的生命逝去。各種揣度與悼念的文章可能會如潮水般湧現,不過,我希望所有孩子都是珍惜生命的,我希望所有孩子都知道該怎麼堅強往下一步走去,所以整理了當時的一些談話,或許,可以作為參考。

你成為時代雜誌選出的年度十大領袖人物,你自己怎麼看?

其實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你知道嗎?其實進入廣場那天,我本來不是領導人,當時是應該另一位學民思潮的領袖拿麥克風的,但是他去上廁所了,所以由我來拿麥克風。那時人很多,我只是覺得應該進去,就喊了一聲,大家就跟著進來了。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領袖,是大家推著我進去的,我覺得群眾運動根本沒有什麼領袖,是大家想要進來所以進來,我只是手上剛好拿著麥克風而已,你擋得住人,但擋不住思想,是大家的集體意識領導我,不是我領導大家。

有人說你是美國情治單位訓練出來,要顛覆香港政府的?

可能FBI從我五歲就知道將來香港政府會有假普選,如果那是真的,我覺得我很可憐,從小每天要上課、補習、踢球,還要抽空去接受訓練,我想說的是,就算我背後有人煽動,但是其他的學生還有老百姓呢?美國可以收買十萬人、二十萬人嗎?如果我說的話沒有道理,有誰會被煽動呢?

或者應該說,如果你做得有道理,怎麽可能有人反對你,而且是三十萬人、五十萬人、甚至幾百萬人呢?不要以為現在的人都是傻的,以前的人也不傻,他們只是害怕,像現在那些老人家,他們不是不懂特區政府胡作非為,所以他們從來沒說政府是對的,他們只是說要安定、怕東怕西。

那為什麼你這麼年輕又這麼勇敢,十四、五歲就投入社會運動?

你去看看全世界,只有香港是中學生就在搞運動的,因為香港到了一個中學生不站出來,就已經沒救的地步了,我們這不叫勇敢,叫悲哀。為什麼我們不怕?我們不是不怕,而是你都要沒有未來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很多老人家覺得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激烈,因為他們的人生快走完了,領了退休金在家養老,因為我們才十幾歲,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沒有未來,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可怕的嗎?

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你覺得去年的這場黃傘運動是成功的嗎?你怎麼看待接下來香港的未來?

我覺得群眾運動的成功或失敗很難界定,有時候可能在一場運動之後,你根本沒有改變什麼?當時要退出廣場時,大家有很多意見,有人說要堅持到上面改變普選為止,有人說現在得到輿論支持就是有效果,很多說法都有。

在我看來,這場運動表面上一定是失敗的,我不相信中國政府會有什麼改變,重要的是在這之後,我們能做些什麼,如果只是從廣場退出來,我們不管怎麼看都是輸的,但如果因為這場運動,讓我們接下來有更多動力做更多事情,那麼從十幾二十年的長度來看,我們就會是成功的。

那你覺得要怎麼做才會是成功的呢?

其實當天衝進廣場只是一個小小的事件,過去這幾年,我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每個星期,我們都會在社區的廣場,發傳單給那些大叔大嬸,跟他們說明我們的理念,每個星期都會輪流去。

我們不是現在才開始,很多人笑我們傻,甚至有人會罵我們,但是我們從來不間斷。香港很大的問題來自世代鬥爭,來自世代隔閡,你去看民調,15歲到35歲的香港市民,有7成以上支持運動的,但是40歲以上的,有7成以上是反對運動的。

所以我們每天回家面對自己的父母跟左右鄰居,其實在思想上他們都是跟我們對立的,如果我們沒有試著改變他們,我們怎麼可能會成功,這才是我們最重要的事,如果我們之後能夠繼續在社區、在街頭,不停的把我們的想法傳遞出去,這才叫成功。

有人說你會出來選舉區議會代表,你會覺得這是你未來的方向嗎?

我不知道,因為我還沒有達到參選的年齡,不過我常在想,如果我選上了之後要做些什麼?我認識很多以前搞過運動,後來去參選的前輩,我常看到他們在社區的廣場幫老人家量血壓,分送禮品什麼的。

如果當選之後要做的事情是這些,那對我來說,還不如不選,有時在體制內參與是很重要的,因為那會讓你有權力去改變一些東西,但是也可能讓很多沒有意義的事情,佔去了你的時間。如果我認為參選能做到的事,沒有比我留在街頭更多,那我不會考慮,因為我認為思想改變,一切就會改變,包括那些進到立法會的人,你不參選,也能夠改變他們的。

有人說黃傘運動帶出「港獨」的禁忌,你覺得這是有可能的嗎?

以前確實沒有人談過「港獨」這件事,不過我覺得現在也還不是談的時候,因為在談「港獨」之前,我們要先確定「香港人」的定義是什麼,是經濟上的香港、文化上的香港、還是血統上的香港?現在連香港人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怎麼談獨不獨的問題?香港人現在重要的是認識香港,認識香港未來的困境,弄清楚自己是誰,才能決定要不要「獨」這個問題。

你認為香港人要認清自己,走出自己,未來應該要怎麼做?

教育,教育是很重要的,現在香港的學校被要求上課要說普通話,因為中國大陸來的學生聽不懂廣東話,我們雖然要抗議,但是我們難道會因為老師說了幾句普通話,我們就再也不講廣東話了嗎?現在時代不一樣了,我們每天都可以透過網路串聯,來溝通彼此的想法,所以我們當初才會取名叫「學民思潮」。

這就是一個跟以往的政黨團體名字感覺很不一樣的東西,是屬於我們的時代的東西,我們在網路上張貼各種時事議題,每個周末到社區演講,這就是我們在自己教育自己,教育不只是上課教的東西,更重要的是我們怎麼透過各種管道去認識這世界上的一切,現在這個時代,是無法去阻止我們認識真相的。

如果想要完成你想努力的目標,就要好好的活下去。

(這篇拾人牙穗,如果文字上與當天會談有所出入,還請在場的朋友斧正。)

責任編輯:孫珞軒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