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消費的小確幸,是幸或不幸?

只剩消費的小確幸,是幸或不幸?
Photo Credit: Nisa yeh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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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城市,都是我的小確幸。透過消費。

各式各樣的廣告,行銷手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在你用生命換取薪水,維持基本生活之餘,也創造出想買東西的物質慾望,新聞媒體反映出現代人的消費型態,報導哪家餐廳是最近的當紅炸子雞、因為韓劇爆紅的啤酒配炸雞、有多少人排隊買冰淇淋,便利超商的集點兌換商品如何在活動還沒開始就缺貨……。透過新聞、廣告創造某種「很潮」、「很療癒」的符號價值,成為慰勞辛苦工作後的百憂解,從這些商品身上獲取到美好的「小確幸」。

日本作家村上春樹賦予小確幸相當普及的定義,讓小確幸有相當大的迴響,它讓我們在生活裡常經歷美好卻微不足道的事物,給出最貼切也最有質感的解釋。

小確幸一開始廣泛流傳於藝文界,就是大家口中的「文青」會說的話。或許是在咬文嚼字的氛圍裡堆砌出平易近人的用語,沒有以往文學給人的距離感,也沒有過於平凡的俗氣,讓小確幸聽起來親切,各方面總合起來都恰到好處。

當小確幸脫離文學界輾轉到詭譎多變的資本社會裡,逐漸失去其文學的本質;少了以往的純粹,多了炒作以及渲染的成份,在新聞媒體的轟炸還有商業活動的包裝下,轉變成另一種消費性的小確幸。它和時下流行的大眾文化緊密黏合在一起,透過製造小確幸的氛圍,並將它大量複製成一種商業模式,以同樣的手法再生產,成為「小確幸經濟」。

只要能將某種商業行為包裝成讓人有紓壓、幸福的感受,就是「小確幸經濟」。商人緊抓著小確幸商機,將它轉化成行銷的手段,促進消費的催化劑。小確幸被誤解成一種潮流,排隊變成換取小確幸的淺薄勞動,獲得小確幸的方式變得很單一,好像得透過消費來填補生活的苦悶與空虛,才將之稱作小確幸。

消費行為變成一種社會勞動,小確幸象徵我們對於現狀無奈的情感性投射,只不過這樣的情感是透過購買來換取,從消費活動中取得人性裡感受到的幸福氛圍,彌補現今對於生活的不滿及勞動的異化。

Photo Credit: Kanko CC BY 2.0

排隊看黃色小鴨、排隊看圓仔、排隊三小時買甜甜圈,在排隊到購買的過程能帶給你快樂,既然這樣也能算是小確幸,不過把排隊文化的消費過程,一味以偏概全地稱作小確幸,對創造小確幸的村上先生來說應該是始料未及的。小確幸不一定要花錢,也不用浪費三小時排隊就能輕鬆獲得,不用被消費制約,更不用依附在過度被媒體渲染的流行裡。

(相關文章:「才排3小時」就買到甜甜圈,我們的時間這麼不值錢?

老長輩總會說:「你們這一代很幸福,要什麼就有什麼,不像我們那個年代什麼都沒有,很窮苦啊。只要偶爾有一些平常吃不到的、玩不到的東西,就覺得好開心、好棒。」長輩們成長的年代,不像現在東西得來容易,需求也不見得容易滿足,但卻能在很有限的資源裡找到簡單的快樂。

他們曾經是這樣「苦過來」的,以前物質缺乏,家裡也沒什麼錢,只好想盡辦法從生活裡找些樂子,每次聽長輩們回憶起他們當時的生活,好像也沒那麼「苦」,當時沒有太大的物質慾望,也很容易因些微小的美好而滿足,我們台語常說的「甘苦」,苦甜苦甜的生活,或許也是這些長輩們簡單的小確幸吧。

物質面取向的「小確幸經濟」可以是獲得小確幸的方法之一,但絕對不是唯一。如同村上先生努力跑完步後,來杯冰涼啤酒一樣簡單而且純粹,小確幸是結束平日緊湊工作後隨之而來的慵懶周末;小確幸是累積鎮日的疲憊,回家洗個過癮的熱水澡;小確幸是下班之後與朋友的天南地北;小確幸是放學後回家看見餐桌上熱好的菜餚。生活上的幸福,微小卻紮實地存在著。

能從中獲得壓力的釋放與正能量,汲取到踏實的幸福感;像是充電般,儲備好面對下一次挑戰的電力,為了擁有更好的生活而繼續努力著,借用村上先生《關於跑步,我想說的是…》書名,關於小確幸,小而有力,就是生活上最真切的小確幸。

於是乎我們這一代人,很幸福,卻也幸福得矛盾。我們一方面追求簡單生活帶來的快樂,又無法抗拒滿足物質慾望帶來的美好感受,我們渴望純粹,卻總是被制約。生活在相對富裕的時代,跟過去比較起來,與其說我們被人包圍,不如說被物包圍來得貼切,人與人之間無法為彼此創造更多福祉,而是增加負重。你花三小時排隊,意味著工讀生得跟著人仰馬翻三小時甚至更多,你的小確幸,可能是其他人的大不幸;透過購買才會感到快樂,只剩下被物制約的小確幸經濟,是幸還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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