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中村修二:廢除填鴨式的大學入學考試,才能改變社會

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中村修二:廢除填鴨式的大學入學考試,才能改變社會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個人頭腦最靈活的時期,是在高中到二十歲前後,但在日本,在這段期間年輕人卻必須接受嚴酷的大學入學考試。在這人生中最寶貴的時間,卻必須渡過一段枯燥乏味、沒有任何用處的考題式學習,使得創造力無法獲得培養和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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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村修二,LED研發者,2014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編按:中村修二,是一位日本四國窮鄉下地方長大,喜歡發呆獨處、功課普通,但從小熱愛探究事務本質的保全之子。沒有漂亮的一流大學學歷,擠不進知名大公司。求職松下電器也被以「不需要理論家為由」狠狠拒絕,最後棲身窩在一個日本四國德島縣深山裡當上班族研究員。九○年代初的中村修二,是日本四國德島縣一家中小企業日亞化學的研發員工。擁有一股對實驗室工作的熱情,對未知懷抱好奇。

在過著數十年沒沒無聞、完全不被看好的日子裡,沒有資源,被同事恥笑是米蟲,主管數落他「怎麼還沒辭職?」,連買一隻筆都要課長簽名,沒有預算只好自己組裝焊接設備,常常實驗爆炸,死裡逃生,廠商嫌他待的公司名不見經傳,連設備型錄都懶得寄的惡劣研究環境裡,忍受著種種不堪的嘲諷屈辱與冷言恥笑。憑著一路被當傻瓜的勇氣與憤怒反擊的自我激勵信念,不間斷地埋首研究。在一次次對製程的關鍵反思中,激發出中村破格的創造力,察覺關建突破點,以僅有1%成功機率的材料研發出翻轉世界的藍光,一舉反擊世人嘲笑,讓那些嘲笑者刮目相看。

一九九三年,中村修二以突破性工法,成功研發出以氮化銦鎵為基底的高亮度「藍色發光二極體(LED)」,被稱做「愛迪生後的第二次照明革命」,他也因這改變人類影像世界的發明,獲得「藍光教父」的讚譽。其後因不滿僵化不合理的待遇,中村敢於控告日本原公司求償,為自己爭得應有權利。而這項「非典型」作風,也讓他在日本社會聲名大噪,而成為一位獨樹一格「異類」、「怪咖」的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駑鈍之材也能超越神童

從小,我就被大家說是老愛發呆的小孩。附近鄰居幫我們照相時,往往只有我一個人沒有看鏡頭,搞不清楚鏡頭在哪裡,突兀的站在人群中,也沒有任何人發現我的格格不入,因為我總是陷入自己的沉思中。在旁人的眼中,我是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怪小孩。

但我總認為「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甚至應該說小時候聰明靈巧、什麼都會,又會讀書、成績又好的小孩,長大反而不會有什麼大成就。那種拚命補習,只會在回家路上說著自己數學考多高分,國語和社會表現有多好,可以考上什麼有名的私立學校的小孩,長大絕對不會有什麼大成就。

只是大家看到說話機伶、反應不輸大人的聰明孩子,就會覺得這樣的孩子將來一定會做出一番大事業、成就非凡,也因此經綸滿腹的小孩總能受好學校的青睞。我一直認為這樣的小孩長大反而不可能有什麼驚人成就,他們也完全不會想做任何與眾不同、具有開創性的工作,充其量不過是不懂變通、跟從世俗的庸才罷了。

剷除「明哲保身」的軟弱態度

從某個角度來說,一流大學畢業、進入一流大企業工作的精英,是不斷嘗到成功滋味的人,這樣的人如果想要挑戰新事業,一定會先仔細盤算所謂的勝算,事前調查各種資料數據,算出成功的機率。也就是在動手之前,就先考量利益得失,找出各種可能失敗的因素,判斷成功率不高後,就會志得意滿、安心地提前終止計畫,這確實是非常保險的做法。但是,所謂的資料也只是過去經驗所累積出的數據罷了,就算蒐集再多的資料,也無法打開通往嶄新世界的未來之窗,當然也無法創造出令全世界驚豔的新技術或新產品。

所以即使是從明星高中、一流大學畢業,進入一流企業工作,成為公司捧在手心的精英份子,或是坐擁龐大研究經費的明星研究員,也不見得能做出世界一流的成果。人生若是只有成功經驗,是無法培育出挑戰百分之一可能性的堅毅韌性。

若是面對百分之一成功的可能性,卻沒有賭上所有精神的氣魄,如何能創造出世界級的商品,當然也無法做出讓全世界震撼的研究。因為用常識來想事情,永遠也只是個常識而已。

超越常識之處若潛藏翻轉世界的大轉機,就算周圍認為可能性極低,也要沒常識地賭上熱情。因為我們周圍往往充斥常識性的思考,而在常識延長線上的想法終究不過是常識而已,在常識裡既沒有大契機,也沒有大商機。

善用創造力最旺盛的黃金時期

我常在想,為什麼在日本難以實現夢想?我認為其中一個原因在於教育制度。說得更明白,日本必須廢除大學入學考試,才能改變社會。

我認為一個人頭腦最靈活的時期,是在高中到二十歲前後,但在日本,在這段期間年輕人卻必須接受嚴酷的大學入學考試。在這人生中最寶貴的時間,卻必須渡過一段枯燥乏味、沒有任何用處的考題式學習,實在很可惜,使得創造力無法獲得培養和發揮。

這段時間其實是人生中最能產生靈感的時期,許多位獲得諾貝爾獎的學者與發明家,都是在二十歲左右時不斷提出開創性的構想,最後獲致巨大的成功。

相形之下,日本年輕人出發的時間實在是太晚了。在人生中最寶貴的期間忙著準備大學入學考試,根本無暇顧及腦中乍現的靈感,等到真正進入大學後可說已經錯失黃金時光。

我認為必須讓年輕人在這段時間放手去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培養他們自主思考的習慣,如此才能在腦海裡湧現具有開創性與發展性的有趣想法,這也是我主張廢除大學入學考試的主要原因。

而且,我認為必須立即廢除大學入學考試,讓大家自由選擇喜歡的大學、科系,但是也必須提升畢業的難度,讓只有真正對學業感興趣、努力付出的學生順利畢業。現在日本的大學制度讓所有人一出生就必須陷入為考試而學習的深淵,進入學校就等於進入了死背填鴨的世界。在這樣的制度之下,真的能培養出具有求知慾的年輕人嗎?

我認為美國在四、五十年前,也經歷過與日本同樣的填鴨式教育,但美國的教育制度卻會隨著時代慢慢調整、改變。只要一察覺有更好的方式,美國就會立即朝那個方向改變。靠著靈敏的隨機應變,毫不猶豫地接受好的事物,我認為這樣的開拓者精神是支撐美國不斷發展的重要支柱。

也因為社會擁有這樣的開創精神和文化底蘊,美國許多大學生都具有開創性的見地,看準自己的目標,就立刻成立新創公司,具體實現夢想。

事實上,我也聘用了四位正在攻讀研究所的學生,當我問他們:「為什麼想要來我這裡學習?」四位都異口同聲地告訴我:「因為想要成立新創公司。」他們全都是全美成績排名前三十名的傑出學生,也都不是我任教學校裡的學生,而是從伊利諾大學、史丹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等各大知名大學不遠千里而來。

美國大學周邊林立著新創公司,例如惠普就是以史丹佛大學為中心的企業,更不用說,要是沒有史丹佛大學,根本不會有矽谷的高科技產業。矽谷的榮景可說是由大學教授所就造。

每個人都可以從「自己喜愛的事物」中找到突破點

而且,若要讓下一代在黃金年華就發展出具有開創性的創意,就必須先廢除一點用處也沒有的大學入學考試,讓年輕人放手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相信許多人到了某個年紀都明白,我們只有做自己喜歡的事,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但我們在十幾、二十歲,還不明白何謂人生的時期,往往以成績好壞決定我們的人生方向,或是被社會以成績牽著鼻子走。但當我們到了一定年齡後,回過頭來檢視自己的人生時,才又赫然發現我們在不知不覺中仍朝著自己喜愛的事物靠近。

學生時代成績好的人進入大企業工作,差強人意的則進入中小企業,人生的重大選擇完全和我們的喜好無關,懵懵懂懂踏入社會,工作了幾年之後,有一半的人會辭掉原來的工作,跳槽到其他公司,或是回家繼承家業,再過幾年,發現大家都不可思議地朝著自己喜歡的方向前進,並且看見那些始終在自己熱愛事業上奮進的人,獲得了成功。

與其上了年紀才開始做想做的事,年輕時就去做反而更能發揮,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我一直認為應該讓孩子十幾歲時就開始思考自己未來的路,不要用成績、薪水多寡或是人際關係左右他們人生的選擇。如果社會能創造出這樣的制度,相信每個人都能發揮所長,找到自我的價值。

美國社會因為有這樣的制度,所以即便是大學的中輟生也能藉由成立新創公司獲得成功,在美國只要擁有創造力與實力,每個人都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那是一個人人皆能獲得機會的社會。

書籍介紹

《我的思考,我的光:諾貝爾獎得主中村修二創新突破的7個思考原點》,時報出版

作者:中村修二,1993年,成功研發出被喻為「二十世紀不可能之任務」的高亮度藍光發光二極體(LED),並於1995年開發出綠光LED及白光LED。其研發成果受到全球矚目,曾獲得仁科紀念賞、大河內紀念賞等日本國內及國際上諸多大獎肯定,並為2014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從「人生魯蛇」到「研發的鬼」,2014諾貝爾獎得主中村修二:「我是穿著木屐登上聖母峰的人!即使無人支持、挫敗數年,我仍鼓動自己小蝦米的魄力,用雙手帶領腦中的思考,一次次從谷底裡爬出,最後終於創造改變世界的產品!」

責任編輯:鄒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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