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深度的旅行4.0版─認識「生活」中的朋友,而不是「旅行」中的朋友

最有深度的旅行4.0版─認識「生活」中的朋友,而不是「旅行」中的朋友
Photo Credit: Soumyadeep Paul CC BY 2.0
Photo Credit:  marco arcangeli  CC BY 2.0

Photo Credit: marco arcangeli CC BY 2.0

上禮拜看到一個中國大陸的新創旅行社交平台─「收留我」,由當地人提供旅行者量身打造獨一無二的深度旅行,帶領旅人過最道地的生活。這個網站的出現,也證明了旅行正式進入了一個「人助旅行」的新時代。

而其實早在十年前美國就已經有「沙發衝浪」的網站,但是因為文化、使用介面、社群成員的關係,這種住進陌生人的家去體驗當地人生活的旅行方式沒有在亞洲造成大流行。

我將旅行細分成四個階段:

旅行1.0─旅行社跟團旅行

早期交通和網路都不甚發達,對外的資訊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因此一般人想要旅行的話,還是得透過旅行社代辦。

旅行2.0─機+酒自由行

當旅行者不能滿足於跟著導遊在各大景點拉車拉車的旅行時,就出現了自由行。這個時期的網路以及民宿都還不成熟,所以還是得將旅行中住宿、交通的功能外包給旅行社。

旅行3.0─背包客自助旅行

當網路通訊和交通科技越來越發達,各地的觀光業也都趨於成熟時,自助旅行的背包客也就順勢而生。然而,背包客的自助旅行雖然自由度大,但是如果沒有辦法在一個地方停留,又得不斷跨城市移動,仍然很難走進當地人的生活。

「 收留我」的創辦人的羅準也提到,他在一次到美國的旅行體驗中,發現自己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老虎,無法體會當地文化、結識當地人、和當地人一起生活。而我也有許多到世界各地自助旅行回來的朋友說,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旅行回來的那種空虛感。

當旅行的成本越來越低時,旅行已經不再是少數人才能持有的奢侈品,而越來越多人有機會出去旅行之後,旅行也變得越來越不特別。因此,能夠深刻體驗當地人生活的「人助旅行」也就成了新一代旅行的趨勢。

Photo Credit:  Soumyadeep Paul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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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4.0─人助旅行

不管跟團旅行、自由行、自助旅行,想深入當地人生活都會面臨比較高的障礙;歐美時興的「沙發衝浪」又有安全性的考量,而且這種短暫、帶目的性的交流,很難和沙發主人成為真正的朋友。

當我回想我過去的旅行經驗時,我發現,我從大學時期就開始了我自己的「人助旅行」。到現在我已經旅行了二十多個國家,對很多重度旅行者來說,不算多,但大部分的旅行,我是到當地去拜訪朋友,住進當地人的家,和當地人一起生活。

我住進克羅埃西亞人的家,體驗經濟衰退的南歐國家的樂天與散漫,以及無奈。

這位朋友,是一個來自克羅埃西亞的忍者哲學家,讀的是怎麼想都不會賺錢的人類學,還雙主修注定窮死的哲學系。喜歡睡墳墓,因為覺得自己上輩子是日本人,因此學習日語、忍術;常常待在樹上數小時、鑽研日本動漫,電腦D槽裡有18禁神祕檔案,卻彷彿被詛咒一般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去日本。最後陰錯陽差來到台灣當交換學生,認識另一個喜歡日本的台灣女孩,然後把這個台灣女孩帶到克羅埃西亞兩次。一次見識克羅埃西亞的美麗,一次看到人民的哀愁。(更多關於克羅埃西亞的故事

我住進以色列人的家,和猶太拉比一起過住棚節和安息日,和餐桌上五個國家的朋友在耶路薩冷討論以巴衝突,他們也好奇我和坐在旁邊的中國留學生的兩岸問題。

我的這位猶太朋友在服完以色列國民役之後便背起背包環遊世界兩年,在旅行的終點,來到他一無所知的台灣,認為台北是他旅行過最棒的城市,就在這裡定居一年。回以色列後念念不忘台灣,又到了台南念博班,還成立外國背包客的台灣交流平台Taiwanderful – Taiwan’s Travel & Culture Guide,最後因為一個女孩而心碎離開台灣,但仍希望有一天能回來。

我住進巴勒斯坦人的家,感受穆罕默德的自由靈魂、家庭與愛情,在和疑似恐怖份子的巴勒斯坦青年看完階寧屠殺影片之後被索吻 (巴勒斯坦的初吻)。

我住進德國人的家,和全村的人一起喝啤酒,跟歷史迷大開納粹的玩笑 (我最親愛的P)。

我住進斯洛伐克人的家,讓一個天才藝術家帶領深入千年小鎮的魅力(楊過的珠寶盒)。

我住進芬蘭人的家,一起全裸泡家庭桑拿,到森林和大黑熊露營,體驗芬蘭學生使如何從小訓練野外求生術,和朋友全家族到森林砍材、在五月節與當地的學生和整個城市一起喝醉。

我住進法國人的家,感受法國人的生活浪漫美學,在後院的午覺、BBQ、以及艾菲爾鐵塔下的紅酒。

我住進日本人的家,發現40歲的失業中年男子還是可以有環遊世界的夢(日本獨居怪叔叔);看到叛逆經道的阿拉伯人如何掙脫家庭的枷鎖奔向自由;遇見一個在2年內來台灣12次的日本男孩,非台灣人不娶,以及他另一個非俄羅斯女孩不娶的高中同學;半年後,這兩個CCR的忠實支持者買了一張機票把我送到日本和他們一起旅行!

而這些只是我這八年來人助旅行的一小部分。

Photo Credit:  Desiree Kandou  CC BY 2.0

Photo Credit: Desiree Kandou CC BY 2.0

我自己也沒想過最後會走得這麼遠,我從大學時期開始和外籍學生接觸,單純就是對世界的好奇,想知道不同文化的年輕人跟我們有什麼不同,而且和他們相處我覺得很好玩,也沒想過之後會有機會到他們的國家拜訪他們。後來和其中幾位都變成很好的朋友。也因為接觸了這麼多來台灣的外籍學生,我覺得自己也應該要像他們一樣,離開自己的國家,到不同的地方去看看,因此申請到布拉格當交換學生。

到了布拉格之後,又認識了更多人,又跟著他們回家,由我的「朋友」帶我在他們的國家旅行。他們告訴我那些著名景點的故事,也帶我走過他們小時候上學的那條路,和他們一起做家常菜,吃旅遊書上完全看不到的道地美食,認識的朋友都是生活中的朋友,而不是旅行中的朋友。

我喜歡這種透過「人」來了解世界的旅行方式。這是我覺得最深刻、最安全、最特別;體驗最多、思考最多、收穫最多的旅行方式。

但是,我其實不是一開始就會跟不同文化的人相處。這也是經過這8年來和外籍學生的互動,潛移默化下培養出來的能力。

我一直到大學二年級才開口說過英文,在那之後,除了讀原文書之外,沒有拿著英文書猛K的經驗,可是因為密集的和世界各地的學生互動相處(不一定是英文母語者),我的英文無形中也進步了。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能跟外國人聊天,剛開始也是常常不知道要聊什麼,但是慢慢相處久了,就會知道跟不同國家的人要怎麼樣切入,要特別表現出自己的哪種人格特質,才會比較容易讓對方覺得沒有壓力。

我不是來自一個富裕家庭,所以我想盡辦法申請校內外獎學金。

我到布拉格之後,學校裡雖然也有台灣學生圈,但是我那一年的生活圈裡都是來自世界各國的學生,我們這群好朋友裡有德國人、瑞典人、荷蘭人、芬蘭人、印度人、約旦人……我覺得,如果我在出國前,沒有練習和不同文化的人真正相處過(不只是接觸),我很難在這樣的跨文化環境中如魚得水,甚至和他們變成一輩子的好朋友。

回來台灣之後,隔了整整一年,我才開始把這些和不同文化互動的經驗在「人助旅行─交朋友、玩世界」部落格中寫下來,希望能夠把這樣美好的經驗跟更多人分享,教大家怎麼和世界互動。

我觀察到台灣的學生其實不是沒有國際觀,而是不夠國際化。我們從網路上都知道世界上現在發生什麼事,可是因為缺乏和世界互動的自信和勇氣,即使有國際觀,也沒有辦法將世界上發生的事和自己的生活產生連結。我認為的國際觀,其實就是對世界的主動好奇與關懷;而所謂國際化,其實也只是能夠不卑不亢去面對世界,和不同文化平等互動的態度而已。

(推薦閱讀:你只需要多想想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

長期以來,台灣教育中的國際觀都被菁英化了,好像得是一群英文講得很好的人一起坐在一個很高級的辦公室裡開很難的會,這樣才叫國際觀。但是我一直想要透過「人助旅行」的概念,來推廣一種「去菁英化」的國際觀,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國家的縮影,從最平凡的人開始,和他們做最不特別的事,藉此來感受彼此的異同,以及瞭解這個個體背後那龐大的文化、歷史、教育的內涵。人最好奇的終究還是人,如果你有一個烏克蘭的朋友,你在看國際新聞的時候,還能冷眼旁觀嗎?

但我並不是要鼓勵大家以功利的角度出發去認識外國朋友。有時候我會收到一些讀者的來信,一派天真地問:「我半年後就要到美國了,我也很想要像你一樣交朋友、玩世界,請問要怎麼樣才能在台灣找到美國朋友呢?」其實,我在認識這些不同文化的朋友時,從來都沒有想到我有一天會有機會到他們的國家去拜訪他們。我只是很單純的喜歡眼前這個人,想要多瞭解他們多一點而已。

我覺得,人助旅行,不是指坐上飛機那一剎那才開始;人助旅行,隨時隨地都可以開始。從生活中,試著去和不同文化的人對話、聊天。而人助旅行,也沒有結束的一天,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就是一直不斷學習,不斷瞭解世界,然後藉由和世界對話,更瞭解自己。

人助旅行的時代已經開始了,讓我們一起來交朋友、玩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