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條戰爭:一個澳洲女孩觀察台灣與西方社會對「談論月經」這檔事

棉條戰爭:一個澳洲女孩觀察台灣與西方社會對「談論月經」這檔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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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之下,台灣社會氛圍在這方面對女性體貼多了。台灣社會可以讓女性自在談這個話題、讓女性抱怨、允許她們表達身體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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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姜茉安(Marie-alice Mclean-dreyfus)|編:蔡榮峰

前些日子在澳洲,衛生棉條上了重要新聞版面,澳州政府為了平衡財政收支,對於歧視性課稅法規視而不見,引起各界譁然;全國性的請願書目前已遞交給澳洲財政部長霍奇(Joe Hockey),要求取消形同變相性別歧視的澳洲衛生棉條稅

有月經要多繳稅?澳洲課「棉條稅」 10萬人連署抗議

2000年以後,澳洲的商品服務稅制(Goods and Services Tax, 簡稱GST)規範中並未對「一般衛生類」(essential healthcare items)產品課稅,比如防曬油、保險套以及尼古丁貼片等,反而只有一項針對只有女性才會使用的衛生產品課稅,稅率高達10%。也就是說,每位女性都在為月經繳稅,因為澳洲一半人口必需使用女性衛生產品。

根據請願書的發起人薇瑪拉拉雅(Subeta Vimalarajah)表示,這項稅務根本針對女生而來,未免也太歧視。2000年GST最初實施的時候,政治人物都答應GST絕不會列入「衛生必需品」,然而卻莫名其妙地保留了這個明顯只針對特定性別衛生產品的GST項目。

Subeta本身是一名對此議題看不下去的大學生,覺得該稅率十分「性別不平等」,這個請願書就是她對該項稅務發出的不平之鳴。請願書日前已超過九萬人簽名連署。這個當前在澳洲性平界吵得沸沸揚揚的新聞話題,也讓澳洲媒體為這個稅冠上了一個有趣的稱號──「衛生棉條稅」(Tampon Tax),雖然稅事實上包括所有的女性衛生產品。

身為一個澳洲女性,看到這個請願消息當然令我很開心。澳洲法律應該要有更平等的性別平等規範,起碼讓我不會因為我的性別而變向「遭受懲罰」(當然,能花越少錢購買日常必需品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啦)。不過其實對我來說,更有趣的發現是,澳洲人對於女生的月經以及相關話題的看法。

我過去隱約覺得澳洲人不喜歡談「女性生理」的相關話題,而這個稅的爭論的確證實了我的懷疑:澳洲人對此感到不舒服,甚至於避免談論女性的月經。

媒體開始報導請願書消息後,陸陸續續可以看到記者訪問男性官員、街訪男性,想知道他們對請願書的意見為何。澳洲財政部長霍奇在電視上被問到他認為衛生棉條是否應該被課稅,他刻意避免說出「衛生棉條」這個字,改稱「衛生產品」;連主導該稅務政策的財政部長都羞於啟齒,更何況一般男性。

根據一位女性記者報導,當跟她與男同事談論月經這個話題時,她的男同事都很驚異聽到女生在一天之內需要「超過一個」衛生棉條。只能說男生連這種基本認知都沒概念,在澳洲很普遍。在澳洲,無論男性或女性都避免提到「月經」這兩個字跟相關話題;即使是我跟朋友聊天,聊到這個話題時,有時也會聽到我的女性友人說出「好噁心」之類的言論。

Photo Credit: me and the sysop @ Flickr CC By ND 2.0

我有點感嘆,雖然月經是我們人類生活中很自然的一部分,澳洲人卻寧可待一個「想像已消毒」的環境下,不碰任何「月經文」。

不曉得台灣讀者怎麼看,我自己是覺得台灣人,無論男性或女性對於談論月經好像比較沒這麼拘束。比如說,大部分的台灣女性月經期間都有意識地保護自己的身體,都不吃某些食物而都吃補身體的食物,也能夠坦白跟家人、朋友說:「我有月經不能吃XXX」,連對男性朋友也能侃侃而談,而台灣男性好像也習以為常。

這對我來說是很驚訝的!台灣社會並不避諱月經這個話題,從保健的角度、而不是單純衛生消毒的角度去看待這個我們人類生活經驗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

我來台灣之後注意到這個差別,很好奇到底為什麼我們兩個社會居然差這麼多。

事實上,西方社會對月經抱著相當負面的態度。這個負面的態度來自於我們西方的歷史,尤其宗教的影響甚鉅。聖經舊約全書說「有月經的女生不乾淨」,以及「別人不能碰到有月經的女生否則他們也會不乾淨」等等。

過去某些基督教派還說過:「女生之所以有月經是因為女生要贖罪」(從亞當與夏娃的禁果故事衍生出來);按照這種說法,月經的血是一種「詛咒」。雖然,現在大部分西方人不會真的這樣想,但這一種態度仍然潛在地影響了西方當代社會。

又比如說,在義大利傳統中,天主教的「宗教月經文」是如果女生有月經不能煮義大利麵,與此同時,他們的北方天主教鄰居法國的傳統則是說有月經不能做蛋黃醬(是的,我知道有讀者笑了,我也很想翻白眼),原因是因女性月經很髒,因此不能碰這些食物,但是這種說法根本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雖然傳統宗教對世俗的影響力越來越小,但是對月經這個話題似乎例外。到目前為止西方女性還是隱約感覺,她們不能太直接談論這個話題。舉個個人例子,我媽媽告訴我,外婆從來沒有跟她講過「月經」這個字眼,當她青春期月經來了的時候,嚇了一大跳,根本不知道她為什麼開始流血。

現在,在我們西方社會中,一到月經期間,雖然女性會有經痛,但根據西方社會的文化標准,女生不能公開談她們身體,月經這種自然狀況更不能抱怨,彷彿女性都都要假裝她們沒有任何月經,跟男性過一樣稀鬆平常的日子。

相較之下,台灣社會氛圍在這方面對女性體貼多了。台灣社會可以讓女性自在談這個話題、讓女性抱怨、允許她們表達身體狀況。

我注意到,在台灣社會中中醫觀念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因為大多數民眾都意識到生活跟身體是分不開的,這讓人很容易接受談論身體問題對日常生活造成的影響。身體和健康的重要性,也影響到一般民眾的態度,讓台灣人不分性別,都比較容易接受月經話題。這個文化基礎建立的社會氛圍,讓女性有月經時不必感到羞愧、不必對月經這個自然現象羞於啟齒。

廣告也反映了澳洲跟台灣兩個社會對待「月經文」的差異。在西方國家的衛生棉廣告常強調,如果買它們的產品「月經就不會打擾我們的日常生活」,好像別人怎麼看月經比較重要;而台灣則是以女性角度出發,告訴觀眾買它們產品「女生會比較有安全感和一個生理上被保護」的感覺,著眼在女性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希望澳洲衛生棉條稅取消的請願案能通過。這樣一來,澳洲女性將不用再為我們的月經付額外的稅,而且也能進一步改善澳洲人對月經過於保守的態度。

月經是我們人生無法避免的一個課題,希望澳洲有一天能學學台灣,對這個每月影響社會一半人口的自然現象,改採自然天成的態度,讓我們也能像台灣人一樣輕鬆、開放地討論女性月經的健康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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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取一些奇怪的代稱了,月經來到底是有多難以啟齒?

Photo Credit: Eric E Castro @ Flickr CC By 2.0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鄒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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