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公費生卻不要求回台服務 是激勵還是太天真?

養公費生卻不要求回台服務 是激勵還是太天真?
Photo Credit: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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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第一批留美學生 Photo Credit:公有領域

表弟這陣子從美國回台灣做研究,他本身是美國名校理工博士生,即將畢業的他,做研究之餘也順便探探台灣就業市場。

「你唸的科系在美國很好找工作吧?」家族聚餐時,唸研究所的表妹好奇問他,這句話翻譯起來應該是:「鬼島,塊陶啊。」

「我是公費生,拿國家的錢,應該要回來工作啦。」表弟淡淡地說道。

「才不用呢,我聽學長姐說現在公費改新制度,不必回台灣(註),想也知道,誰要回來被低薪壓榨當奴隸啊,我們那些學長姐哪個不是努力賴在那兒,找到工作前絕對不要畢業,反正是拿國家的錢又沒差,只有你這種笨蛋才會回台灣!」

現在拿公費不必回台灣了?我脫離學生生活久遠,消息不靈通,聽到改了新制度還真是嚇一跳。

多年前在美國唸書時,許多日本、韓國同學都是公司出錢讓他們留學,彼此間有簽約,拿公司錢出來唸書,就得回原公司服務,拿政府公費的泰國同學,更是必須回泰國政府服務幾年以上,現在是什麼狀況?台灣錢淹腳目,隨便把人民血汗錢拿去大放送嗎?

聽到公費不必返國已經很賭爛了,沒想到表弟說了一件讓我更震驚的事:「日後公費留考的筆試也即將取消,改成只要書審和口試,不需公開考試,僅由面試決定把錢給誰,即可一年拿一百多萬的公費。」

我想到之前的新聞,「李家同:廢指考,我欲哭無淚」(編註:此為PTT網友轉貼,原文刊登於聯合新聞網,但現連結已失效)

既然公費留考也將廢筆試,以後會不會出現一種人才—腦袋空空、程度奇差,卻靠著背景強大、權貴子弟,一路名校,又拿公費出國?

「什麼以後,我現在就有認識這種人才了!」表弟哼哼冷笑,「我認識一位跨考冷門術科領域,筆試贏過真正有實力的術科人才,順利拿到公費留美資格,本身不但對該科目沒有半點背景,連GRE考很多次都考不到門檻分數,爛到申請不上美國任何大學,現在他想隨便申請個有碩士班的社區大學,決定無論如何,為了下一代著想,打死都要留在美國工作生根,但用的可是台灣人民幾百萬的血汗錢!」

誠然,台灣現在環境沒有讓優秀人才想回去貢獻的誘因,然而這種為特定族群大開後門的政策,歸因於那些檯面上制定政策的人,都屬於既得利益者,制定出這種圖利特定族群、而非為全體尋求最大利益、甚或保障弱勢優秀人才的政策,也不足為奇了。

聽了表弟的話,搜尋一下舊新聞,立刻看到這篇「公費留考大變革 不必返國服務」,教育部長蔣偉寧強調,現在重要的是送人才出去,回不回來不重要,留在海外的台灣人成為學術權威、意見領袖,對台灣一樣有貢獻;海外人才也可能在年長有成後再回台服務。

蔣部長說的這席不知是不是好傻好天真的話,真讓人驚訝,一個享盡人民納稅血汗錢,卻可能是毫不知感恩、自私自利、想盡辦法不回來的人,還巴望他日後要對台灣有貢獻?不要回來佔健保便宜就該偷偷笑了吧。

在游乾桂所著的深情一書,提到了他曾在報紙上所見報導:留美權威名醫返國探親,為年老獨身母親辦理貧民證,他解釋自己雖然是富有的美國人,母親則是貧窮的台灣人,兩者為獨立個體並不相關,母親本來就有權享受台灣的社會福利領津貼;這樣的留美權威名醫,對台灣有何貢獻?

公費留學不是慈善事業,不該淪為凱子送錢,應該堅持返國服務;且寧缺勿濫,就像表弟所說的例子,有人鑽冷門領域漏洞,導致真正優秀術科人才考不上。

這些都是台灣人民的納稅錢,教育部102年的公費留學補助公告顯示,預計錄取名額為100名,補助金額為4.2萬美金X95人+5萬美金X5=424萬美金(後者是身障生補助,依嚴重程度不同有4.8萬、5萬和5.4萬,取中位數5萬計算),相當於一年要花掉新台幣1.28億元,而如果根據新制草案,名額還會加倍,等於一年就是要花掉2.5億元。

我們納稅錢很大部分花在公教人員人事費用以及退休金,高等教育也慷慨亂灑一堆錢,小學學生人數最多,分配到的資源卻最少,尤其是偏鄉學校,要什麼沒什麼。桐林國小六年多前學校開始推廣森巴鼓,初期因為經費不足沒法買鼓,學生平日練習以地板、椅背充當鼓;甲仙國小拔河隊的孩子們得穿著借來的鞋子,靠著綁在樹幹上的繩子、站在床板上練習。教育官員們似乎離基層太遠,忘了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相關文章:看見甲仙的韌性,拔一條生命的河

納稅錢要花在刀口,養一個公費生,台灣政府一年得付一百多萬台幣(學費,外加生活費還有保險),一個學位下來,得花幾百萬台幣,真不知這世界還有哪個國家,有這種制度用人民血汗錢,栽培一群可能將來對國家完全無貢獻的人!(若有這種國家,請原諒我的孤陋寡聞,歡迎在留言中補充討論。)

註:表妹應該是誤以為研議中的公費留考制度已實施。另公費留考和教育部另設的留學獎學金不同,後者不需筆試,但須先取得國外大學的入學許可,並且每年補助金額僅約公費留考的三分之一。

貼出這篇文章之後,收到三封來信,有在美國大學任教、以及業界工作的台灣人,茲把他們的信貼出來:

一、

不要太在意那些留言。 顯然其中某些人跟公費留考有關。 那篇2012新聞,底下的留言,才是許多老百姓的心聲。

「在名校教書,即便不回台灣,也一定能對台灣有貢獻」那是鄉民自己喜歡的假設。

我知道一堆有名教授(非公費)回台灣「貢獻」,都是因為撈錢。

你們大概不知道,這些教授回台灣機票台灣政府買單,到了台灣是用「日薪一萬」給的待遇,最後很多只是搞掛名,很少有實值貢獻。

公費留學,不回台灣,並不表示此人在名校教書就一定會收台灣學生,或貢獻台灣。

另外,能在美國名校教書的,通常自己本身就夠厲害,申請學校時也就容易拿到美國全額獎學金。

我覺得公平公正是很重要的!

台灣不適合「免試入學」方式,因為台灣的文化,重人情,也容易走後門。更何況,台灣的大學是,進來容易,畢業也容易。

美國不一樣,學校多,學費貴,畢業門檻高,而且學校經費來源很大部分是靠募款,所以有時候捐款,就可以入學。加上美是不重文憑的國家,文化很不相同!

二、

我看到你那則文章的留言,很多都很誇張。

還有人說,「掛名,對台灣的研究也是有幫助的。」,傻眼!

有人扯到張忠謀,我剛好有研究過他,我覺得媒體對他很好。基本上他跟台灣一開始一點關係都沒有(維基百科查一下他,大陸出生,戰後移居香港,再到美國),他在回台灣工研院前兩年,因為理念不合,在美國正好換了工作。在另個單位工作不到兩年,決定回台。

其實,仔細看就知道政府如何挖角他。

政府用工研院院長,與台積電董事長,的條件挖角他的。當然,他把半導體搞起來,也是時勢造英雄。(他搶朋友(下屬)妻這件事,可看出媒體對他極其友善)

網路的鄉民有點搞不清楚「公費生對台灣的貢獻」。

學生分很多種,我們說的「頂尖學生」自己本身就很容易用自己的實力拿到美國大學的全額獎學金。

至於如何才能對台灣有所貢獻?

「公費不需回國服務」,與對台灣貢獻真的有關嗎?

根據我多年的觀察,會對台灣有貢獻,很多是因為本身個性,尤其因為家人在台灣,土親人親。

「公費」用的是納稅人的錢,就應該受人民監督。

最後你大概不知道,我們一開始是窮學生,一萬美金是很多錢。 因為美國工作年薪高,幾萬美金工作一兩年後,在心中地位會漸漸地變小。

大約工作10年內就有資格申請美國公民,所以政府的15年延遲條款,正好讓公費生拿到所有身份、成家立業,孩子也在美國適應唸書,那通常最後是選擇回國貢獻,還是賠錢了事?

台灣教育最大的問題不該著重在入學方式的改革,反而更應該著重在師資培育與篩選。

台灣公眾人物很少人會公開為弱勢發聲,而李家同是屬一屬二會為弱勢學生發聲的公眾人物,我很喜歡他。

希望你是另一個李家同。

三、

我在美國二十多年來遇到許多公費生,大多嘴臉讓人厭惡,似乎是政府欠他的一樣,一點感恩的心都沒有。 認識有個公費生,找不到工作開始拼命延畢,最後甚至想嫁美國人規避回台責任。 其實學界裏最容易有的交流都是從自己的老師或母校開始的,跟拿公費一點關係都沒有。

真正貢獻台灣的教授,有些是使命感,有些是「利益交換」。後者,其實我們政府撒了不少錢。 近年來出國留學生變少,最大的兩個原因:學生素質不佳與學生不願出國吃苦。政府該做的是如何提升學生素質,不是亂撒錢,隨便用納稅人的錢送人出去。 一個博士生,學習美國經驗,其實5-10年就夠了。政府用15年,其實已經是偷偷鬆綁到很誇張的地步。

我不懂政府官員的想法, 難道「公費出國送錢名額」也有業績壓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