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大學生「太安全」不見得是好事 — 美國大學過度「政治正確」的隱憂

讓大學生「太安全」不見得是好事 — 美國大學過度「政治正確」的隱憂
Photo Credit: Gaertringen CC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要誤會我的意思。當然任何形式的歧視都是錯的,但是一昧的強調政治正確,只會扼殺了學術界在面對爭議性問題時,表達不同意見的機會,即使大家是以適當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想法。

翻譯:Wendy Chang

美國的大學有些很棒的東西,影響超越了太平洋和大西洋的限制,但同時也有很多荒謬的事。

有哪些荒謬的事呢?其中一個再起的新浪潮,是我覺得在過去十年曾不斷衰退的:政治正確(political correctness),最近有人形容它是「逃避現實的方法」,你說的話是別人愛聽的,不管真實的想法和事實是什麼。

自上個世紀70年代起,說話時習慣強調政治正確的狀況,在許多美國的大學是常態,但是現在的政治正確,已經不只是用在提到種族、性別、文化或是其他歧視有關的話題上,連在跟學生講話時都要有「政治正確」,顧及他們的情感及心靈健康。這些學生會覺得自己在課堂,有權力不接觸他們不同意的爭議性話題,或是他們覺得有可能可怕、危及自己心智發展的議題。在他們的思考邏輯裡,學校有義務保護他們的小小世界觀和自我認同,不受到外面的批評影響,有的學校不得不聽從學生的要求,這種情況往往發生在學生來自相似背景的地方。

當你讀到這裡時,你一定會覺得應該是已經造成了不少「心靈傷害」。

這個新浪潮也以「新話」的方式出現,在政治正確下,道德相關的字詞出現許多新的分類及形式,而新話正用來表達這些字詞。比如說我們每天都在面對「微侵略」(microaggression),有男性說教(mansplaining)、異性戀說教(straightsplaining)、白人說教(whitesplaining),都是描述男人在解釋或是講話時,帶有性別、種族、腔調歧視的狀況;有腔調警察(tone police)在你講話時挑剔你說話方式;有學生要求「安全空間」(safe-space),保護他們不受直率、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問題影響、不受到「言語上的暴力」,摧毀他們的小小世界,還要先有「觸發警告」(trigger warning)提醒他們某些課可能會遇到「情緒上會受影響」(emotionally disturbing)的教材,可能會引起心理創傷。(舉例來說在讀馬克吐溫的《頑童歷險記》可能會出現「黑鬼」這個詞。

通常,這樣非常照顧心理健康其實大多跟更傳統的政治正確有關,下面是幾個具體的例子: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學生抗議一個寫作教授,創造的一個「不友善的課堂環境」,只因為該教授反對將「indigenous」的「i」寫作大寫的「I」,被說是不尊重原住民學生。

曼荷蓮學院的一個劇組,停止演出《陰道獨白》這齣戲,因為有批評者說這齣戲是歧視沒有陰道的女生。

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的一名教授,嚴重抗議反對墮胎的學生,因為他們在抗議時使用了墮胎嬰兒的照片,而這個嚴重地侵犯了她「不受這些照片影響」的權利。

一名學者受邀到布朗大學演講,在演講中質疑了「強暴文化」(rape culture)這個詞,馬上就遇到相關單位抗議,並說:邀請這樣一位講者根本沒有意義。寫這件事的紐時的專欄作家Shulevitz提過,布朗大學有個「安全空間」,是由學生自願發起組成的空間,裡面有餅乾、著色書、培樂多黏土、泡泡、放鬆的音樂、枕頭、毯子,還有影片播放著小狗狗正在嬉戲,還有被訓練過的學生及教職員幫你治療「心理創傷」。而其中一個「安全空間」的學生義工曾經去聆聽該教授的演講,他說自己好像「被炸彈炸過一樣,太多跟我原本世界不一樣的想法了」。

一個樂團本來要去漢普俊學院演出卻被取消,因為樂團裡有太多的白人演奏者,讓該學校的學生覺得「不安全」,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

這些都不是我捏造的,過去幾個月已經有不少相關的報導,講的都是類似的事件,有兩件事令人覺得不安:

1.大部分發生的場合都是美國一些名校;2.學校單位往往都和這些學生站在同一陣線,這些學生覺得自己在情感上受到很大的壓力,因為有人竟敢質疑他們的完美世界觀。很多時候遇到政治正確時,美國很多大學似乎都無法公平、公正地處理這些問題,政治正確變成了工具,來用到學術不包容這件事上。

這是一個趨勢,而且是令人不安的趨勢,我必須說。這樣做是會有後果的:學校老師漸漸屈服於政治正確取向的校方之下。他們放棄了正常的教學方法,轉而用無聊的模式,只為了取悅學生,即使這樣做有害學生的智力發展。老師們這樣做是因為害怕,害怕被處罰、害怕被公開譴責、被學校處分,甚至解雇。許多學校都是為了要取悅他們的顧客(不是老師),讓他們滿意,學校現在變成是老師覺得「不安全」的空間了。

不要誤會我的意思。當然任何形式的歧視都是錯的,但是一昧的強調政治正確,只會扼殺了學術界在面對爭議性問題時,表達不同意見的機會,即便大家是以適當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不知道如果這個世界未來的領導者,在沒有經過學術的訓練,認知到這個世界其實充滿了不確定和爭議,而且是非對錯往往界線難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但學校不但沒有幫助學生面對一個更複雜的世界,反而是創造了一個「智力淨化」的教學殿堂,所有「醜陋」的事情都不會在那個環境出現。這就像是活在一個不知道惡魔存在的天堂裡,但如果你不知道「惡」就不會知道什麼是「善」,在我們的世界,天堂就變地獄了。

質疑別人的想法和信念其實才是學術美德,科學和學術要進步只能靠這種方法。一個理想的學術環境,應該是提供學生機會,可以接觸到不同的意見、爭論,看到反駁的論述,論述會愈辯愈明、慢慢形成自己的論點,最後成為一個人在思想上及情感上的特定傾向,也不再需要迴避任何問題了。

政治正確則會阻礙這樣的發展, 但不幸的是,堅持政治正確的組織往往都是原本要來達到政治不正確的,在這樣的教育學術組織裡,看不到對個人不滿或是個人特質的爭論,他們只是表明自己的狀態而已。當一個人說「藍色是我最喜歡的顏色」,你要怎麼反駁他?類似這樣「反駁」的說法都不應該用理性、學術的話語表達。如果真的這樣做了,那應該是教育的世界末日。大學就會變成一個福利中心,老師負責幫助學生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學生受到完整的照顧,但大學所教出來的會是像唐納德講的「超自然的脆弱生物,遇到生命中一點碰撞就會受傷」。真的是太棒了。

臺灣在這方面稍微好一點,儘管臺灣人對於外國人批評臺灣還是很敏感(許多臺灣學生認為外國人不應該批評臺灣的文化),而這正是美國大學可以向臺灣的大學學習的。

在臺灣比較像是「文化正確」(cultural coreectness),但老師在課堂上還是相對自由,可以表達他們對於上面議題的看法,也不用怕受到校方的懲罰,只是如果你會批評一些文化習慣,就不是那麼受到歡迎。但更重要的是,你不會因此感到害怕。

註:這篇文章我是參考下面這些作者寫的文章:

責任編輯:楊士範
核稿編輯:鄭少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