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夷叔齊阻止「武王伐紂」,為什麼司馬遷要特意記錄這個「反對的聲音」?

伯夷叔齊阻止「武王伐紂」,為什麼司馬遷要特意記錄這個「反對的聲音」?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希望學生能思考的是,很多時候掌權者看似「順應」民意的舉動,是不是真能反映原初的民意呢?

最近給學生看了一小段《伯夷列傳》

每年講「武王伐紂」的故事,我都一定會提到伯夷叔齊。

其實伯夷叔齊留下的故事不多,《伯夷列傳》裡面只簡單說了他們是孤竹君的的兒子,因為互推王位然後先後逃跑。最後,他們跑去投奔西伯姬昌(我問學生西伯叫什麼,他們竟然跟我說西伯利亞),也就是後來的周文王。

姬昌死後,他兒子姬發,也就是後來的周武王,決定討伐昏庸的商紂王。於是武王載著文王的神主牌,打著老爸的名義踏上東征的路途。

此時,伯夷和叔齊從半路跳出來,阻止武王伐紂,這就是有名的「叩馬而諫」。

當時伯夷叔齊阻止武王的理由有兩個,其一是「父死不葬,爰及干戈」(老爸死了不好好安葬他還馬上去打仗),其二是「以臣弒君」。伯夷叔齊認為,這樣是不孝、不仁的行為

我跟學生說,大家聽到這些理由先不要急著翻白眼。這裡需要思考的,倒不是伯夷叔齊這兩個老古板到底在幹嘛,而是司馬遷為什麼會選擇記錄這些。

我問學生,如果文王有意思要伐紂,那為什麼會留到他死後才由武王來完成這件事呢?這中間是不是有疑慮?「伐紂」究竟是文王的意思還是武王的意思呢?武王載著文王的神主牌去伐紂,宣稱這是文王的意思,這合理嗎?

第二個問題更有趣了。從今天的角度來看,否定「以臣弒君」這件事,絕對是舊封建社會的思想。孟子也曾解釋過紂王無道,不配為人君的這件事。

如果商紂確實是昏庸的,人民確實活不下去了,那武王的革命看起來理所當然,到底為什麼司馬遷還要特別去寫伯夷叔齊的故事,紀錄反對的聲音呢?

說紂王無道而歌頌武王的,大多都是從周王朝的角度出發的,比如孟子。可是,很多時候評斷一件事情我們不能只從某個角度出發。

我告訴學生,我們如果暫時將武王伐紂定位作部落間的征戰。那麼大家可以想想看,如果我是武王,在發兵攻打紂王之前,我要不要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呢?

於是,我可以想辦法塑造紂王的昏君形象,讓我的軍隊師出有名。畢竟握有權力者,仍然有必須顧慮的地方。試想,如果「伐紂」是一個社會共識,那武王為什麼還要載著文王的神主牌出征,強調自己是繼承文王遺志伐紂呢?

一個掌權者再怎麼極權,都不能夠任意違逆整個社會的意志。可是,問題也由這裡產生。一個聰明的掌權者,絕對不會蠢到和民意對著幹,這樣只會招致滅亡。事實是,掌權者會透過種種方法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甚至操弄人民的認知,然後再宣稱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順應民意而為。類似的事件在歷史上不斷重演。

我希望學生能思考的是,很多時候掌權者看似「順應」民意的舉動,是不是真能反映原初的民意呢?

時至今日,很多人覺得我們的時代已經進步了,人民有足夠的判斷力,於是對自己得到的片面資訊充滿自信,事實上卻依然墮入他人設下的圈套而深信不疑。

教育水平提高未必能保證盲目的人們不再出現。

可悲的是,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個被愚弄的笨蛋。所以那些遮掩真相的,竄改歷史的,操弄媒體的,更加得其所哉。

司馬遷特別紀錄了伯夷叔齊這段故事,也提醒著我們「武王伐紂」這件事絕對不是單純的非黑即白,他牽扯的問題很複雜,詮釋空間也還很多。

最後,我告訴學生,很多事情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就看我們怎麼去詮釋。我希望他們勇敢去懷疑、思索每一件事,而這一連串的追根究柢,是為了去叩問每一件事的核心價值。

畢竟歷史不是單純的是非題,甚至也不是選項明確的選擇題

我們的人生也不是。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請見:地表最強國文課沒有之一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