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個女孩到台灣來四、五年卻交不到什麼台灣朋友?

為什麼一個女孩到台灣來四、五年卻交不到什麼台灣朋友?
Photo Credit: One-Forty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很好阿,一切都沒問題!」她不想讓媽媽擔心。媽媽那句「你不要後悔」讓Keyla就算再難過受委屈,都要假裝自己過的很好。

文:Sophieee|攝影:馨文

這天是移工商學院上課的日子,也就是印尼學生每個禮拜唯一放假的星期天。我與Keyla提早約在教室一起午餐,想用輕鬆的方式聽她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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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la是我選擇第一個訪問的印尼學生,不是因為我對她最為熟悉,而是因為我總在課程中,看到她眼裡閃爍的光芒與堅定的力量。

這一個多小時,我聽著她用清脆的聲音,說著她從出生的故事…

爸爸那時說要離家工作,卻從此再也沒回來……

Keyla說自己剛出生的時是最開心的,因為家裡沒有其他兄弟姊妹,爸媽的重心都在自己的身上。不過這樣的開心,維持不到兩年。兩歲多時,有一天爸爸說要離家出去外面工作,等啊等,爸爸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失去了家中重要的經濟支柱,她與媽媽,以及小她一歲的妹妹,決定搬去跟外婆住在一起。她說:「那時候好苦,家裡沒有錢,生活真的很苦。」

「很苦」這兩個字,在Keyla十幾歲以前的人生,一直被她掛在嘴邊。我聽了很難過,除了為她難過,也替自己感到難過,因為沒有經歷過那樣的生活,我又如何真正懂得她口中的「很苦」是什麼滋味?

中學畢業後的Keyla,開始外出工作、補貼家用,從17到20歲,她更遠離家鄉蘇門達臘到雅加達工作。之後因為工資太微薄,又從朋友口中聽說了在台灣工作的種種,於是她告訴媽媽,自己決定要到台灣找工作。

剛開始媽媽並不同意,認為家裡經濟狀況沒有差到需要讓女兒出國工作,再者,距離這麼遠,要是出了事該怎麼辦?

「我一直跟她鬧,有兩個禮拜她還因為太過生氣,不跟我說話。」儘管如此,Keyla心中那個「想讓媽媽生活過好一點,也替自己的未來存錢」的堅定信念,開始慢慢融化了媽媽的不放心。

「這是你自己選的,以後就算發生不好的事情,你也不要後悔。」是媽媽給她充滿愛的警告,也讓Keyla在台灣之後的日子,一直緊記在心。

來台後打越洋電話回家,一旦多講幾句話,眼淚就會掉下來

剛到台灣,雇主給自己取的名字是「小莉」。由於不懂中文,平常都不太敢講話,就怕不小心說錯,或即使說了,雇主也聽不懂。對環境感到陌生、與雇主無法溝通等不適應,更讓Keyla深深思念著母親。

但每次打跨國電話給遠在印尼的媽媽,她都只敢說一兩句話。

「我很好阿」、「一切都沒問題!」不想讓媽媽擔心,抑或是媽媽那句「你不要後悔」,讓Keyla就算再難過受委屈,都要假裝自己過的很好。

但聽到媽媽的關心,淚水總是充滿眼眶,她只好選擇趕快結束通話,「等電話掛斷、媽媽聽不到了,自己再好好哭一場」。

而Keyla是如何調適在剛開始的不適應?

她帶著感謝的語氣說,自己其實很幸運,遇到會關心她的雇主。因此一年後,她慢慢熟悉台灣的環境,也越來越會說中文,更與雇主有了家人的感情。

來台灣四、五年後,Keyla照顧的奶奶生病去世,讓每天與奶奶睡在一起的她,低潮了好一陣子。「我那時候很想直接回印尼,因為和奶奶感情很好,她走了之後真的好不習慣。」事後因雇主的體諒與照顧,她也決定留下來,繼續照顧爺爺。

不同文化背景造就的刻板印象,拉遠了她與台灣人的距離

我常常感到很驚訝,許多移工朋友來台灣六年、九年,交到的台灣朋友卻幾乎是零!訪問Keyla後我才知道,她也是上了移工商學院的課程、參加了One-Forty的活動後,才認識我們這些台灣朋友。

「平常都在家裡工作,加上剛來時,一年才休幾天假而已,所以幾乎沒認識台灣人。」Keyla解釋,也可能是不同文化間的刻板印象,拉遠了她與台灣人的距離。

「我不會想隨便認識台灣人啊,因為遇到的大部分是男生,如果不小心變成男女朋友,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我想,這就像我們想到穆斯林,就會聯想到恐怖份子一樣。其實他們對我們,也存在著一些「若沒有接觸交流,就無法打破」的既定印象,更無法了解,其實大部分的台灣人,跟他們一樣如此好客、熱心、可愛。

Photo Credit: One-Forty

Photo Credit: One-Forty

回印尼後,你理想的一天,是怎樣的一天?

「我想要早上起床,可以幫老公、小孩準備早餐,然後送小孩上學。接著我可以在自己開的麵包店工作,等老公小孩回來,一起吃晚餐、看電視;放假一起去海邊、或是動物園玩,我覺得這樣一家人相處的時光很寶貴!」

我問她,為什麼麵包店是開在家裡呢?她回答:「因為我想要自己賺錢,但也希望有時間照顧家人阿!」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想到的是,這不也是很多台灣女人的夢想嗎?我們也渴望經濟獨立,但又可以同時享受家庭生活。儘管宗教、種族不同,生長環境也不同,但我們與Keyla,分享著同樣的夢。

最後我問 Keyla,你希望未來,成為怎麼樣的人?

她表示:「媽媽常說,我是個很不喜歡聽別人意見的人。到台灣自己一個人生活著,一開始凡事都悶在心底,覺得就算說出來,也沒有人會幫我。後來我認識越來越多人,慢慢會學會跟他們分享我的故事,最重要的事,我開始聽別人的意見。」

「現在我還不敢跟別人分享太多事情,所以我希望可以慢慢進步,也學習怎麼跟別人有更好的溝通和互動。」

聽到最後,我終於知道為什麼Keyla眼裡總閃爍著光芒。因為儘管小時候,她最信任的爸爸讓自己失望了,儘管成長過程面臨的困苦,讓她對世界失去美好的想像,她仍然不放棄相信自己,不放棄「相信這個世界」。

在台灣,她為自己的家鄉,也為自己的夢想,一直、一直努力著。

One-Forty(四十分之一)是一個從台灣發起,致力於關心東南亞移工(外籍勞工)的新創非營利組織。2015年,在台灣平均每40個人中就有1位東南亞移工,One-Forty透過有系統的方法訓練與挑戰行動,讓移工傾聽自己的聲音、相信自己能成為發動改變的力量。

也將每月的最後一個禮拜天訂為「東南亞星期天Sunday Party」,邀請台灣人與東南亞移工加入不同主題的輕鬆聚會,讓彼此跨出文化界線的第一步,建立更完整的國際觀。

本文經One-Forty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羊正鈺、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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