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就這樣給孩子一巴掌...「姐姐妳不知道,這個家庭是怎麼欺負我的!」

我看著她就這樣給孩子一巴掌...「姐姐妳不知道,這個家庭是怎麼欺負我的!」
Photo Credit: 第二屆移民工文學獎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看到淚水在她的眼眶打轉,她的雙眼散發著昏暗、疲勞過度的眼神,她的心裡有一道深深的、沉痛的傷痕。我明白了,她一天只能休息兩小時。

作者:Dwiita Vita|作品:《寶島框架背後的肖像》

陽光普照的早晨,我帶著我照顧的兩歲半小孩韓益樂一起散步,例行在上午十到十一點之間。假期剛結束,今天美術館附近的街道只有少數人走來走去。

春風涼爽。春季和秋季向來是來自熱帶國家的新移民最愛的季節,包括我在內,因為這個季節的氣候最友善。春天,城市每一個角落的花開始綻放,植物帶來新的一頁,綠色的、彩色的,讓世界看起來更美好,在冬季裸露的落葉樹也重生了。

我曾經在公園裡花一小時,走過每一個角落,看鴨子、白鵝、和自由走動的松鼠。益樂很喜歡站在一個數不清有多少魚的美術館湖畔,扔我們從家裡帶來的麵包塊餵魚。我看著各種美麗的鳥兒鼓動翅膀飛來飛去,從一個枝頭飛到另一個枝頭,毫無畏懼地跳躍,牠們與印尼的鳥兒不同,印尼只有麻雀能自由地漫遊,野外的美麗鳥兒已經消失了,牠們被捕捉、出售,當作昂貴的商品。

與朋友相聚、或者認識新的印尼朋友,是造訪公園的恩賜。對我們這些印尼移工來講,遇見同是印尼來的同胞,就像遇見老朋友一般,瞬間就能水乳交融好親密。不過有時也會有一兩個很酷的,不想打招呼或露個微笑的人。我們交換手機號碼,告訴對方各自的生活,相互鼓勵,證實我們並不孤單,永遠都有朋友可以彼此分享。

這天上午我遇見了拉妮,她的工作和我一樣都是照顧小孩。我們牽著手邊走邊聊各自的故事。突然,拉妮打了她照顧的那個孩子一巴掌,因為小孩哭鬧不停。她的舉動,讓我嚇了一大跳。

「拉妮,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好可憐,他只是在哭而已。可能太熱了,或口渴想喝點什麼吧?」我很自然地問。
「他很調皮,不這樣的話他會哭得更大聲。」她高聲回答。
「但是,沒必要這樣啊!拉妮,他不過是個小孩,只能用哭來表達不舒服或生氣。」我堅定地對她說。

拉妮臉色突然變了。她是我剛認識的朋友,從印尼西爪哇來的甜美女孩,年齡二十五歲,但是生活的重擔使得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許多。她曾多次飄洋過海到中東國家,最後決定停留在臺灣這座寶島,只因為能得到更高的薪水,而且工作不像中東那麼繁重。

「姐姐不知道,這個家庭是怎麼欺負我的……」,拉妮沉默了一會兒。
「我工作到很晚,每每要到晚上十一、二點才能休息,凌晨三點還要起來幫他們做麵包。我從來沒有想對幼小的孩子這麼做,但是面對雇主不人道的待遇,逼得我忍不住在這個孩子身上發洩。」她邊講邊抽泣。

我看到淚水在她的眼眶打轉,她的雙眼散發著昏暗、疲勞過度的眼神,她的心裡有一道深深的、沉痛的傷痕。我明白了,她一天只能休息兩小時。「我的天啊,怎麼會這麼嚴重?」我心裡嘆息著。

我看到益樂和那個小小孩玩了起來,小小孩不再哭了,偶爾還會開懷大笑。韓益樂今天比較乖,平常我在公園和別人說話時,他總是吵著要回家。應該是有個孩子可以一起玩,讓他覺得有同伴吧。

「拉妮,妳來這裡多久了?」
「才六個月。我反覆生病,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帶我去看醫生。我很想逃跑,但又怕最終得面對法律制裁,以及承擔龐大的罰款。我哪兒來那麼多錢?」她終於哭出聲了,我抱著她,讓她平靜下來。

「妳為什麼沒有向仲介公司反應,或者……」,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拉妮打斷。
「仲介公司知道什麼?他們只知道要錢!我覺得仲介公司根本不想公平對待我。他們不會站在我這邊,更不用說他們合約裡所承諾的保護,那都只是表面文章而已!對我來說,他們是真正的黑手黨。」
「而1955專線,我也打過好幾次電話。但他們從來都沒來看望我,給我承諾中的保護。」

拉妮擦去眼淚,深呼吸,好像在確定自己將會堅強地面對一切。我也感受到仲介公司的不公平待遇。他們從我們的汗水中得到利益,卻不給我們應有的關照。天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九個月的過渡期,或三年直到合約屆滿的那一天?唉……我不確定。

「姐,我先走了。我不知道這個夢能夠編織多久,一個被印尼家人期待已久的夢。為了這一切,我究竟要必須付出多麼昂貴的代價?」
「耐心點,拉妮,要不斷向仲介公司要求保護。別放棄,繼續努力,我們為彼此祈禱。我也跟妳一樣,只是好一點點,不必凌晨三點起床。」我試著說服她,我們都不是獨自一人在受苦:「這個夢很貴,令人窒息的感覺甚至可能得永遠藏在心裡。願真主始終保佑我們。」

「Aamiin。」我們同時說,猶如有一道曙光出現在我們的禱文中。
「Assalamu alaikum。」她道別了。
「Wa’alaikum salam。」我向她的背影揮揮手。
「要是我們的國家能為我們做點什麼……」我嘆息著。

我轉過頭去,將益樂帶回戰場。再十五分鐘就十一點了,午飯前一小時,是我揹著益樂在廚房裡準備一桌完整菜餚當作午飯的時間。

Photo Credit: 第二屆移民工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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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我的LINE響了。

我瞄了一眼螢幕,這個我平時用來趕走孤單、用來療癒我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得到家鄉訊息的娛樂器材。是達爾米傳來的,隔壁棟的印尼移工。雖然達爾米快四十歲了,但是仍在美容、護膚上頭花了不少錢。因為工作繁忙,我自己沒時間理那種事,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在這樣的事情上面浪費我能力不可及的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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