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天湖

高原的天湖
Photo Credit: Kitty Hung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跑到湖邊,地是天湖天是銀河,壯麗祟高便是如此,極靜,銀河顯淺走到西邊,剛剛是交界之時,獵戶庭升起,天上同時掛有夏冬兩季大三角。

據說藏曆羊年要轉湖,在桂林認識的女孩新穎早就跟我說過要去轉納木措,但她的按語是納木措早已被旅遊給毀了。後來我在乃琼寺遇到的喇嘛,他也對我說,你一定要去納木措,我問他,你去了嗎?他一雙神聖的眼睛發著亮,說我去了,轉了湖。

轉湖的意思是,繞著湖的一周走。轉佛塔、轉寺、轉布達拉宮、轉山、轉湖、轉森林,轉動等於誦經,積累功德,在路上也常常會看見手持轉經筒的藏民邊轉邊行。

「措」在藏語裡是湖的意思,「納木措」便是天湖的意思,在海拔4700米上的咸水湖,風急浪大,像海一樣,站在湖邊腳下是細砂、帶咸的風、浪拍岸邊,有一刻我內陸有海。湖的盡頭是念青唐古拉,湖邊的高原雪山,山脈皚皚,傳說納木措為念青唐古拉之妻。

天晴的時候會見藍天白雲碧湖雪山。

圖片由作者提供。

Photo Credit: Kitty Hung

納木措好冷,車越過五千多米的山口,氣溫便急速的冷了下來。來到的那天天氣不好,到處雲煙,這是西藏的雨季。車過山口後是一大片青禿的草原,草原上有遊牧的藏民,牦牛和綿羊在草原上閒走,經過的車都要給牠們讓路,車子穿過彎彎的路後來到扎西半島的營地——那是鐵皮屋搭成的旅館群。

我到納木措就開始高山症,那天剛好是我精神狀態最差的一天,高山症的第一個反應是頭痛、發睏、缺氧。

但我想去轉湖。

圖片由作者提供。

Photo Credit: Kitty Hung

走到湖邊果然是人山人海,旅客的歡笑,我便懂得為什麼新穎會說納木措被旅客毀了,拍照的人好多好吵,而我想像中的天湖是寧靜而神聖的。在最近旅館的湖邊,只有風聲是安靜的。而我在西藏的經驗是,避開旅客吧,去跟藏民走。

我走上山跟著藏民轉湖,半島上有四個小寺。我從最近營地的那個出發,念青唐古拉那邊的天空雲好密,來時我就見到湖的另一邊是大藍天,那就去轉吧,轉去那藍天所在。轉湖的隊伍裡只有我一個異族女孩,藏人口念經文手持轉經筒,有時回頭看我、微笑,也拉我一把。轉經的人有老有嫩,有年輕的夫婦抱著襁褓裡的孩子來轉湖,有騎著電單車載著女兒的父親,有磕著大禮拜長頭的人,他們走著,經幡在山上飄揚,路上有低沉的誦經聲。

圖片由作者提供。

Photo Credit: Kitty Hung

我喜歡看坐在路邊休息的藏民婆婆。她們聊著,看我走過就微笑。不知道她們在談論什麼。

離開旅客後的湖相當光亮,女神之靜不宜喧鬧,連風也很輕,雲白白,西藏的日似乎落得特別慢,夕陽久久還在天上。湖邊有信者堆疊的瑪尼堆,有時見潔白的牦牛走過,美麗非常,雪白的毛垂下如同厚重的流蘇披肩。

瑪尼堆。圖片由作者提供。

瑪尼堆。Photo Credit: Kitty Hung

轉湖的時候我忘記了頭痛,也不覺得冷。我只是想,到底這半島要轉多久,就快天黑了。

跟著藏民總沒有錯的。

後來我問說,如果要老老實實地繞著納木措轉的話,徒步至少要轉四五天,藏民帶著睡袋、糌粑,轉到哪睡到哪。至於我在轉的這個扎西半島,一般藏民也轉十三圈。

我才轉了一個圈,從五點多到七點來,轉完半島天就黑了。我餓著在路上吃酸奶和糌粑,像芝麻糖的味道。

圖片由作者提供。

Photo Credit: Kitty Hung

轉湖後我的頭開始徹底地痛起來,天冷後溫度急速下降,外面下好大的雨,在西藏的秋天,每夜也下著暴雨。我倒是期望這暴雨下得愈大愈好,半夜之時大概天便清空,有星,有銀河。在這夏冬之交。

一個人在鐵皮屋時冷得哭了起來,頭痛到不行,後來是隔壁屋的香港人給我止痛藥,吃下才睡了那麼幾個小時。

三點的時候醒來,把所有衣服穿上身。步出屋門,一天星宿。我流淚。星空值得人類永恆仰望。

The interstellar deserves everything.

圖片由作者提供。

Photo Credit: Kitty Hung

頭痛與冷,極為微小。

我跑到湖邊,地是天湖天是銀河,壯麗祟高便是如此,極靜,銀河顯淺走到西邊,剛剛是交界之時,獵戶庭升起,天上同時掛有夏冬兩季大三角。我起得太晚無緣天蠍,看不見心宿二的詭紅,但獵戶是如此的冷崚驕傲,在天上極閃,天狼星作為全天最亮之星宿,或白或藍或紫或紅,這是冬星之傲氣與光明。

流星偶爾滑過,如失足的迷路者。

我冷成冰一樣回到房間,翌日無力看日出,但旅人不能過份貪心。下山的時候仍是帶著頭痛,轉經與看星的時候我竟然忘記身處高原,只知道自己在接近蒼穹的地方,或者是意志總可以撐過一些時間。上車我就頭痛昏昏欲睡,怎樣都起不來。離開納木措時,又穿過那彎彎草原路,我睜開回頭,見一空晴天,兩行白雲橫在念青唐古拉旁,納木措藍得像青花。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文見作者facebook

責任編輯:tnlhk
核稿編輯︰歐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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