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的滋味》李惠仁導演專訪:在壹傳媒跟老闆說「不可能」,你大概下午就不用來了

《蘋果的滋味》李惠仁導演專訪:在壹傳媒跟老闆說「不可能」,你大概下午就不用來了
Photo Credit: 蘋果的滋味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這條是底線,跳下去是懸崖,以前的媒體大概會保持一百公尺的界線,可是蘋果和壹傳媒是不斷的要去靠近這條線,贏人家90公尺。

李惠仁導演《蘋果的滋味》於今年的四月底在蘋果日報員工餐廳進行首映後,於公視播,五月初已在YouTube上線。李惠仁導演繼《睜開的左眼》後,再次以媒體生態為題材,片中從壹傳媒最惡名昭彰、為人詬病的經營方式和媒體商品的探討出發,時間軸一拉十年多,見證了黎智英的媒體帝國在各種事件彼此重疊和呼應下,政治與媒體間不得不牽起的緊密關聯性。

李惠仁導演進到壹傳媒集團的內部核心拍攝,訪問了不同位階的員工、上司乃至黎智英,卻拍出壹傳媒一直企圖想攻破的台灣大媒體生態、甚至是兩岸三地政治和媒體之間微妙的轉變和角力關係。

十年多的時間,不長也不短,但一把十年間媒體生態中發生的事情濃縮在這一顆小小蘋果中,其中所投射出來複雜的光譜可能就如同紀錄片《蘋果的滋味》中所敘述的一樣:「蘋果咬一口,滋味如何?台灣人最懂。」

以下為《蘋果的滋味》完整版(全長約兩小時,建議可先行觀看後再閱讀此文):

《破土》於李惠仁導演七月初在紐約的一場「如何發揮公民力量:林祖儀、Freddy、李惠仁之公民練功堂」論壇前訪問導演,以下為訪問內容。

問:《蘋果的滋味》是您第二部關於媒體的紀錄片,我想請問拍片緣由,以及最讓你想要去拍這個題材的原因是甚麼?一開始前製籌備期的拍攝計畫在後來的過程有什麼巨大的改變和更動?

李惠仁2011年,當時蘋果來台灣差不多快10年,壹週刊也來11年了。十年對一個媒體來說,壹傳媒讓台灣媒體產生很大的改變,讀者的閱讀習慣也產生了很大的改變,比如我們常常說「蘋果化」,我們看到很多報章、電視下標題的方式,以前不會這樣下啊,蘋果來了,就出現一些以前可能被認為粗俗或不雅的字眼,像「爆乳」、「淫魔」等。

現在這些字眼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多,不僅是蘋果在用,其他的報社也在用,電視台更是跟著用。我本來最先的想法只是想說來拍一下蘋果,去解構它,看它如何產製新聞,看它如何對台灣產生影響,這是我最一開始的想法。

從以前到現在,即便是在學界裡面,對蘋果、壹傳媒的研究都不是非常的全面和大規模,都是比較片面,沒有那麼完整,所以我後來就想說要來拍這個片子。要拍,你就要進到那個場域,而不是直接在外面看裡面,那時我就問我在蘋果工作的朋友,她是黎智英的秘書,我問她我想拍黎智英,他最近心情怎麼樣,她卻說他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不太可能讓人家拍,那時他心情不好就是因為壹電視執照拿不到,然後後來執照拿到了也上不了架,那時候他心情真的很不好。我試了很多次,找很多朋友去跟他談也沒辦法,後來我就寫信給他,之後他就同意了。

所以我是2011年差不多11月多開始拍,一路拍到2012年2月份,發現米果和蘋果打起來了,原因是蔡衍明說六四事件沒有人死亡,然後說中國政府在某些方面還是非常民主的這件事情

後來又有反媒體壟斷,還碰到買賣交易案,那個過程突然變的非常戲劇化。我原本只是很單純的要去拍蘋果,沒想到後來發生一連串的事情。我覺得紀錄片最有意思的,就是你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發生那麼多事情所以片長就勢必會拉到兩個小時,本來並不是這樣的。

我提這個案子給公視,由公視委製,這部片子其實延過兩次,如果按照最原先的規劃,《蘋果的滋味》是部小時的影片,若這樣應該要在2012年年底或2013年年初,差不多一年多的時間完成,可是就是因為後來發生那麼多事情,所以就延了一次,之後做後續拍攝就發現一小時不夠用,變成兩個小時,這樣的話結構又必須做一些修正。

之後在公視為了要利於播出會拆成兩部,第一部就叫做《蘋果的滋味之魔鏡的誕生》,談黎智英如何把蘋果移植來台灣。第二部則是《蘋果的滋味之矛盾的帝國》,談黎智英經營的方法論,與到後來發現這方法論不靈了,以及中國因素進來等方向。

Photo Credit: 蘋果的滋味

Photo Credit: 蘋果的滋味

問:要訪問黎智英,有沒有遇到一些阻礙?

李惠仁有。一開始2011年年底我要進去蘋果裡面拍,因為產製過程如果沒有黎智英的允許,你永遠只能在外面看,所以我是寫信給黎智英說我想要拍這個紀錄片。他同意了,所以2011年的年底他讓我進去拍,至於訪談的部分,我本來就打算拍得差不多之後再跟他做訪談,問他很關鍵的問題,這是我原本的計畫。

只是沒想到遇到買賣交易案,他心情很不好,不願意接受訪問。我後來又寫信給他,也透過很多蘋果的朋友去跟他談說為何想做訪談,包括說這部片對於整個台灣媒體的發展是很重要的,他後來才撥時間出來做訪談。

還有其他的關鍵人物你想要訪問但是沒訪問到的嗎?

李惠仁其實裡面有很多重要的人我都想要訪談,像是中時集團、聯合報。比如我那時有打電話給中時集團的對外窗口公共事務部,因為他是以前中視的主播,但他一直跳針說跟買賣案相關的一概不受訪,但我就跟他說重點不是要問這個,但他就擋掉了,不願意讓我訪問蔡衍明。聯合報也是,我有寫信給聯合報的社長項國寧,他也是回信婉拒採訪。

就我之前拍《睜開的左眼》的經驗,經常遇到的問題是:很多台灣的媒體根本不讓你拍,你總不能說你總是在外面觀察。那時我去跟民視的副總經理談,跟他說這部片對記錄台灣的媒體是很重要的,後來才願意協助我們讓我們去拍,否則也是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