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繳多一點稅,還是想當窮人?

你想繳多一點稅,還是想當窮人?
Photo Credit: 401(K) 2013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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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籍立委蔡正元,去年曾在自己的部落格表示:「不到1%的有錢人,幫我們繳了快一半的稅」,並且在臉書上再次強調:「台灣的所得稅收幾乎100%是由不到20%的高所得者繳納的!」當然,這番言論引起了相當大的爭議。前些日子,100年度的最新統計資料公佈,讓我們直接來研究一下原始數據。

財政部統計處在六月底公佈了100年度的綜合所得稅申報統計資料,全國納稅的戶數總計有566.3萬戶,綜合所得的淨額為2兆2720億元,平均下來每一戶的綜合所得為40.1萬元。而全國的應納稅額總計為3032億,平均下來每一戶繳納5.4萬元的綜合所得稅,算起來全國平均所得稅率則為13.35%。

在這五百多萬戶裡面,有200萬戶是不需要繳納綜合所得稅的,可能是因為所得太低,或是所得減去各種扣除額之後,已經低於起徵點。此外,繳納最低稅率5%的戶數有250.2萬戶,以上兩者相加共佔全部申報戶的79.5%,這就為什麼蔡正元委員說台灣的所得稅幾乎是由不到20%的高所得者繳納的,從這邊來看,則2080法則的20%富人、80%窮人算是相當精準。

不過我想稅率在12%到30%的家庭大概也不會認為自己真的是「富人」,而按照「佔領華爾街」的口號:We Are the 99 Percent,真正的富人,其實只有1%而已。再回頭來看一下台灣的所得稅結構,只佔0.78%、4.4萬戶稅率在40%的人,是真正的有錢人(見下圖)。

各稅率之戶數

有錢人或許很少,但是他們繳的所得稅多嗎?請見下圖,從圖上我們可以發現,40%稅率的家庭,平均每戶繳了346萬元的所得稅,而30%稅率的家庭則減少了一個位數,平均繳了44.75萬元,雖然比起最高稅率的家庭已經少了很多,但納稅額也已經比全國平均每戶所得淨額的40.1萬元還高了。至於5%稅率的家庭,平均每戶只繳9,432元的所得稅,在圖上甚至小到看不見了。

各稅率之家庭平均稅額

所以有錢人很少,而他們繳的稅額看起來很高。只是,實際上的貢獻度有多高呢?請見下圖,40%稅率的4.4萬戶最富有的家庭,總共繳納了1,523億元的所得稅,佔全國應納稅額達到50.23%。所以蔡委員又說對了:「不到1%的有錢人,幫我們繳了快一半的稅。」

各稅率之總稅額

蔡委員認為,稅率只有5%的家庭,「享有政府勞健保費的補貼,或是家中有人領取老人津貼、殘障津貼、育兒津貼等,實質上根本沒有納稅。」事實上,稅率5%的家庭,只繳了總納稅額的7.78%,的確在比例上相當低。

看到這裡,有沒有發現,如果只從綜合所得稅來看,而先不管其他的稅收,這個國家好像是由很少數的有錢人繳稅所支持的?這也難怪有些有錢人認為自己對國家的貢獻已經很大了。然而,有錢人的所得來源跟窮人有沒有什麼不同呢?

財政部所給的資料,可以區分將所得區分為薪資所得和股利所得,而隨著稅率的提高,薪資所得所佔的比例逐漸下降,股利所得和其他所得所佔的比例則逐漸增加,尤其是股利所得增加得最為明顯,請見下圖。

各稅率級距之所得持分

從這張圖,我們可以觀察到兩個重點:一、稅率越高的家庭,所得來源越分散,尤其是最富有的家庭,薪資所得並非主要所得。二、稅率越高的家庭,來自於投資的股利所得越重要。

我們其實無法得知,到底是因為投資所以變有錢?或是因為有錢所以投資?不過很顯然的,投資對於有錢人來說已經成為所得的主要來源,而且越有錢的家庭,投資收入就越重要。但是在投資上面的所得,我們卻只針對股利課徵所得稅,投資股票低買高賣所賺到的資本利得卻幾乎不用課稅(是的,雖然有證所稅,但是其實已經名存實亡),而投資房地產的所得也幾乎不用課稅。

稅率越低的家庭,薪資所得佔的比例越高,甚至超過八成,而這些所得幾乎沒有節稅的可能。反觀稅率高的家庭,所得來源多樣,節稅、避稅的空間也就大多了,而且投資的所得也只課徵股利的部份,資本利得的所得則可以全數取得,幾乎不需要繳稅。所以要說稅率高的家庭已經繳了很多稅並沒有錯,但是沒說出來的事實是:這個族群還有相當多的所得根本沒有被課稅。如果所得稅的課徵原則是有所得就應該課稅,那目前我們的財稅政策有很大的修正空間。

「不到1%的有錢人,幫我們繳了快一半的稅」,這個數據是對的,但是卻騙了人,因為其實他們還有所得沒有被課稅,應該要繳更多才對。「台灣的所得稅收幾乎100%是由不到20%的高所得者繳納的!」雖然從實際數據上來看,其實80%的低所得家庭也還有7.78%的貢獻,但是如果可以選擇,我相信大家寧願當一個負擔高稅率的有錢人,而不想成為一個所得少到不用繳稅的窮光蛋。

電影《蘇乞兒》的最後,有著這麼一段經典的台詞:「丐幫有多少弟子,不是由我決定的,而是由你決定的。如果你真的英明神武,使得國泰民安,鬼才願意當乞丐!」

我想,政治人物在「感謝」有錢人對國家的貢獻時,不知道有沒有想到,其實有錢人的許多所得取自於社會,但是卻沒有相對應的納稅?或許從數據上,能夠說服政治人物應該要對有錢人更體貼而友善,甚至認為應該幫有錢人減稅。

但是只看帳面上的貢獻程度,政治人物很容易忘記,並不是所得低的人不願意貢獻,而是低所得的人已經是被剝削和犧牲到沒有能力貢獻的一群人,而政治人物其實真正應該照顧的,是這一群人,讓他們有能力從無力繳稅變成可以繳稅,從低稅率變成高稅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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