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酒鬼的告白:為什麼我22歲就戒酒了

一個酒鬼的告白:為什麼我22歲就戒酒了
Photo credit: Seamus Kirst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要想清醒地過生活,在很多方面就像是習慣了匍匐前進後卻突然要你正常地行走。要喝酒是多麼地容易,但要拒絕它的誘惑是多麼的困難。然而,無論是甚麼樣的困境使我想用喝酒來逃避,一旦到了隔天早上,這個困境都將以十倍的強度再次向我襲來。

文:Seamus Kirst|翻譯:Vic Chiang

(Seamus Kirst 是一位作家、編劇和社運家,目前住在美國紐約州雪城。他在布朗大學得到種族研究的學士學位,且在雪城大學的大眾傳播學院完成了藝術傳播的碩士學位。他曾在印度待過六個月,並在新德里的聖史蒂芬學院修讀哲學和歷史。追蹤他的推特@SeamusKirst 或是從他的部落格裡閱讀更多文章:www.seamuskirst.com

兩年前的今天,在我22歲的時候,我下定決心不再碰酒了。細數我的過去,你會發現在我做下這個決定以前的那一個夜晚,竟然是如此平凡。

在我因酒精中毒和高燒不退而住院後醒來的那個早上,我沒有做下這個決定。

在我因為喝醉而和我父母爭吵,並囫圇吞下一堆藥片和一罐漱口水後在勒戒所待了30天的時候,我沒有做下這個決定。

在某次我莫名其妙地把一個50多歲的調酒師帶回宿舍時,我沒有做下這個決定。當時我突然反悔了,於是就假裝醉倒。而他就這麼用他的裸體壓著我,並小聲在我耳邊說:「別睡著,寶貝。」

在我在普羅維登斯向一個遊民問路卻被帶進一個公園對我露鳥、嚇得急忙奔逃的時候,我沒有做下這個決定。

在我在新德里的男性時裝週派對上差點被一個假稱是模特兒的皮條客騙去花400塊美金和一個男孩或女孩在禮車上開房間的時候,我沒有做下這個決定。

我是在一個對我來說很普通,甚至可說是無聊的夜晚後做下這個決定的。

那時我和朋友出去喝酒,因為醉倒了而被朋友送回家。隔天早上起來時,我感到自己就像處在水底,努力衝向水面的同時僅剩的那一口氧氣也急速流失。這麼多年來,我陷在我給自己找來的麻煩裡無法自拔。一切都是那麼渾沌不明,使得我完全看不清我自己。

如果我的朋友們不在我身邊呢?如果他們沒把我送回家呢?我不禁問起自己。

當然,我老早就知道答案了。但這卻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我願意好好地正視這個問題。如果我繼續這樣喝下去我總有一天會害死自己,無論是刻意地,或是不小心地。

而這一切都在近在眼前。

早在15歲的時候我就開始喝酒了。然而,學生對於喝酒的界線總是很模糊,可以只是單純抱持著好奇心的、偶爾帶點危險的小嘗試,一不小心卻也可能成為嚴重的酗酒問題。如果我只是藏了一瓶伏特加在爸媽閣樓的櫥櫃底下那也就算了;可惜我早就越過了一般的叛逆期少年該有的界線,連在寫作業時都要喝上一大杯雪碧加上伏特加。

做為一個同志高中生,酒精對我而言有另一個重要性。它令我感到和別人一樣,因為所有人都會喝酒。雖然我很愛我的朋友,但我總是覺得自己和大家不一樣。酒是一種媒介,它讓我和別人之間有了共同點。

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正該做的事情其實一直都擺在眼前。高中畢業時,我已經因為酒精中毒住過三次院、待過一個月的勒戒所,甚至因毒品引發的精神崩潰在精神科病院裡待了一晚。

在我高中第二年經過勒戒之後,有好幾個月我都神智清醒地接受著後續療程,但我的心並沒有放在那上面。我相信自己沒有任何毛病,即便在每次住院後我都有一段時間避免自己去接觸酒精,但不出幾個禮拜我就會矇騙過我父母,回到原本的生活模式裡。

我甘願讓自己成為一個階下囚。不管是大人還是朋友,只要有人想和我好好討論我的行為,我就會開始撒謊。如果他們再逼我的話,我就哭給他們看。

然而整個高中時期最幸運同時也最不幸的是,即便我給自己找了這麼多麻煩,我還是達成了許多目標。我當上了我們那屆畢業生致詞代表,同時也申請上布朗大學。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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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很高的期望上了大學,想要主修國際關係,成為一個維權律師。

然而沒有了高中的制度,我很快就失去控制,幾乎每天晚上都酗酒。高中時期還保有的對課業的勤奮,在大學時我只打算做到及格就好。即便我的成績沒有高中時來得高,卻也還足以維持表面上的正常。我忽視了所有身上的改變,也不再從學習中感到快樂。或者說,除了去派對以外,再沒有甚麼事情能讓我感到快樂。

在布朗大學我從不談起我的過去,但隨著時間經過,我和現實生活間的危險平衡逐漸浮出檯面。

當我畢業時,我又一次住進醫院,而且是因為毫無節制地喝酒與服用古柯鹼造成的。同時我也因為對贊安諾(Xanax)上癮而感到無比痛苦。那時我不僅甚麼都不在乎,還相當激進、衝動。每周我都會醉倒個好幾次,無論是面對朋友或是陌生人,我都不斷地和他們引起爭端,事後又忘得一乾二淨。

好不容易當我沒有喝醉時,我就宿醉。我的焦慮像是衝破了屋頂般難以承受。在輾轉難眠的情況下,只要是觸手可及的藥物,不管是感冒藥、止痛藥還是安眠藥,我都一併吞下肚,只求度過這一晚。

大學之後我還沒有找到工作就搬去了紐約。在那裡我經歷了一個新的低潮。

當時我在一個派對上酩酊大醉地和我的前男友分手,之後在兩個朋友陪我回家的路上,我竟試圖衝進車流不斷的紐約街道裡。我的朋友們把我拉了回來。後來我失去意識,只知道我朋友說我哭了一個小時後就昏了過去。隔天下午兩點我醒了過來,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也幾乎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了甚麼事。我不情願地禁酒了幾週,還沒到一個月就自行放寬禁令,規定自己只能在週末喝酒,而且一個晚上不能喝超過三杯。

想當然爾,我很快又在週間開始喝酒,到了週末便三不五時地醉倒。一直到了第二週的禮拜天早上,我發覺要讓自己再重新感到快樂的方法唯有不再喝酒。所以我下了決心。

如果你嗜酒如命,這個決定可以說是件不可能的任務。我身邊的朋友總是群愛玩的人,而對許多年輕人來說,斬斷自己和你所熟悉的環境間的連結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每當我試著想要保持清醒(十次裡面大概只有一次會成功),我心裡總會有一個聲音不斷地說,「如果我清醒的時候不有趣怎麼辦?如果我沒有喝醉,我要怎麼和這個人說話?沒有幾杯黃湯下肚,我要怎麼開始跳舞!不喝酒就和別人發生關係?」

我告訴自己,喝酒能夠使我的世界變得美妙。頭幾杯酒會給我一陣無法比擬的喜悅和一股燥熱的感覺,而剩下的一整晚我會讓這樣的感受持續延燒下去。

我還記得在我從布朗畢業前有一天中午我坐在我的廚房裡,宿醉得難受。我感到無比的空虛、貧乏,但在我大口喝下一杯啤酒後我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所有沮喪、憂鬱都暫時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變得快活又健談。我想,若是我不再喝酒,我將會失去真實的自我,因為在當時,不喝酒的時候我幾乎不曾感到快樂。

酒精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塊我緊緊抓著的浮木。很偶爾很偶爾,在清晨睡醒時常有的恐慌中,我才可能稍稍認同說,喝酒其實是在摧毀我自己。

很多時候,前一秒我還在酒吧裡和朋友喝酒跳舞,而等到我再次醒來時我總是既恐慌又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但其實,無論我發現自己穿著內褲躺在宿舍的地下室裡、裸著身子躺在某個人的床上、甚至是鞋子和錢包都不見了地倒在哥斯大黎加的海灘上──我從沒真的那麼驚訝。

我不太願意承認的是,有時候我醒來發現自己失禁了、或是發現牆上有著自己的嘔吐物,伴隨著不斷響著的手機鈴聲或是擔心我的朋友們大力的敲門聲。我通常不會問前一晚發生了甚麼事,因為我根本不想知道。

對我來說,若是我承認自己不記得我說過的那些傷人的話,或是道歉說我並不是有意這麼做的,就像是變相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控。

對我來說,若是我承認說我其實對那些我所陷入的性關係感到害怕甚至羞恥,就像是在重新審視評估我的嗜好和陋習。

Photo Credit: Corbi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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酗酒使我說服自己相信了很多事情。

我說服自己相信我的那些乖僻行為使我變得有趣,而不是自己真的需要幫助和改變。我扭曲地抗拒去接受真相,並在面對選擇時把它當作是一種武器。若是我驚恐地醒了過來,我會說笑般地把整件事情給帶過,雖然有些人會質疑我只是想逗大家開心。

此外,我發覺即便我的愛玩令我失去了一個朋友,總是會有其他五個人根本沒注意或是不在乎我到底喝了多少,只要我不要醉到需要他們來把我扛回家就好。

直到兩年多前我才終於向我愛的那些、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說,如果某天我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因為酗酒而受到嚴重的傷害,那可一點都不值得。

當然,前提是我能真的醒過來。

要想清醒地過生活,在很多方面就像是習慣了匍匐前進後卻突然要你正常地行走。要喝酒是多麼地容易,但要拒絕它的誘惑是多麼的困難。然而,無論是甚麼樣的困境使我想用喝酒來逃避,一旦到了隔天早上,這個困境都將以十倍的強度再次向我襲來。

對我來說,保持節制最困難的部分在於我必須學著時時刻刻都能自在地和自己相處。

每一天,情況都在一點一點地好轉。我逼自己學習如何思慮縝密地與人對話,不讓酒精帶來的衝動毒害了自己所說的話。我逼自己學習如何追求別人,不讓自己變成一個誇張又做作的醉漢,毫無優雅和矜持可言。

我知道距離我能夠真正的喜歡自己,成為一個平靜而沉著的人還有很大一條路要走,但現在的我過得很安穩,每天醒來時我都可以記得前一晚所發生的所有事。

無論是好事或壞事,在最後我都能確信,一切將不會有問題。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楊斯茜
核稿編輯:羊正鈺、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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