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不加調味料」的電影 —專訪《太陽的孩子》導演鄭有傑、勒嘎舒米

這是一部「不加調味料」的電影  —專訪《太陽的孩子》導演鄭有傑、勒嘎舒米
太陽的孩子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太陽的孩子》不能只是一部個人的創作。勒嘎導演強調,「我想傳達的東西是屬於大家、屬於大地的,需要很多人一起投入,也需要族人的意見,或由他們自己演出自己的故事,只有這樣,這部片子才出得來。」

文 / 洪健倫

《太陽的孩子》講述一位在把孩子留在部落,隻身在台北新聞圈打拼的阿美族單親媽媽,在一次父親病重返鄉照料時,看到父親拖著虛弱的身體,依然帶著工具上山復育荒廢的梯田,使她毅然決然決定返鄉,照顧家人,也投入復育梯田水稻耕作的傳統生活文化,完成父親心願。

向這片土地的唐吉訶德致意 《太陽的孩子》拍出部落傳統與開發的拉扯

這部影片的動人力量來自銀幕上樸質的影像,以及素人演員真摯的情感,除了讓觀眾看到原住民在現代化社會下面對謀生與家庭、現代與傳統兩頭兼顧的兩難,更重要的是花蓮縣港口部落的族人為復育傳統文化的執著,他們對祖靈、與天地萬物的崇敬之意。

這是鄭有傑與來自花蓮港口部落的新導演勒嘎舒米(Lekal Sumi)共同執導的作品,也是鄭有傑成立的「一期一會」製作公司的開山之作,製作公司乃是鄭有傑為了管理近年越來越多的影視拍攝工作而設立,但他仍然希望「一期一會」是從電影出發,因此特別以《太陽的孩子》做為公司的第一部作品,對於關注台灣社會、身份認同等議題的鄭有傑而言,這個起手式別具意義,他像是這位創作者的縮影,也像是一切歸零重新開始。

這部劇情長片以阿美族文化工作者舒米・如妮(Sumi Dongi)在港口部落復育梯田水稻耕作的經歷為原形,勒嘎是舒米如妮的兒子,當年他從西部都市回到花蓮,對於未來仍然一片茫然,偶然之下他開始紀錄母親復育海稻米的過程,拍成了紀錄片《海稻米的願望》,從為受過專業訓練的他一切憑著直覺完成。

另一方面,在台北的鄭有傑因為一則台東「超馬女孩」的新聞來到東海岸取材,但是過程並沒有想像中順利,卻反而讓他認識了舒米、勒嘎,還有看到勒嘎幫母親拍攝的紀錄片《海稻米的願望》。

片中,舒米為部落付出的努力與勒嘎影像的樸質情感都深深感動鄭有傑。「我們在做的,都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我覺得人都是要被復育的,我媽媽復育的不只是這片田,還有人的心、與被遺忘的價值。」勒嘎導演說。

鄭有傑則表示,透過這部紀錄片,他的心也被復育了,這樣的效果就像磁鐵,讓他再次回到部落,希望讓這股能量能夠擴散到更多人心裡。

讓族人演出自己的故事,化為台灣社會的縮影

「《太陽的孩子》雖然是在講部落的故事,它也在講更大的台灣社會,因為在很多地方發生的事情都是一模一樣的,你可以把台灣看成一個很大的部落。因此,當我能夠成功呈現一個真實發生在部落中的故事,大家就可以從影片中自由延伸出更多意義。」

鄭有傑說,這也是他在勒嘎的紀錄片之中所看到的力量,在他眼中《海稻米》講得不只是梯田、部落的故事,是更大的東西。鄭有傑相信「人心自然嚮往善念,這是人的本能,看小孩子就知道了。我覺得這個東西存在每個人的心中,是可以跨越族群的。」

勒嘎談到這部作品,他相信這部片做到的不只是通俗,「《太陽的孩子》是一部『有機』的電影,我們沒有用任何調味料原汁原味地呈現給大家,那個東西是可以撫慰人心的。大家都習慣吃的太重鹹了,我覺得我們做到的是一個保留原始味道的電影,有點像葉子剛長出來,充滿露水、充滿土味的氣息。」

但《太陽的孩子》不能只是一部個人的創作。勒嘎導演強調,「我想傳達的東西是屬於大家、屬於大地的,需要很多人一起投入,也需要族人的意見,或由他們自己演出自己的故事,只有這樣,這部片子才出得來。」

在部影片裡,我們看到主角爺爺或部落耆老,總是謙卑誠摯地向祖靈祈禱,讓人感覺到族人對於天地萬物的敬重。

而其中最美麗的一段拍攝經歷,莫過爺爺要帶著小孫子登阿美族聖山「奇拉雅山」(Cilangasan)的那一場戲了。在這場戲,重病的爺爺帶著小孫子來到聖山山腳,希望帶他進入聖山感受祖靈,無奈山路陡峭,重病又拖累阿公身體,只得做罷。

在山腳下,阿公向小孫子述說了這座山的故事,原來清朝時阿美族先人為了逃避清兵追殺,躲進了奇拉雅山才得以存活,到今日他們的祖靈還居住在這座山中。阿公告訴小孫子不要怕,長大之後一定要爬一次聖山,成為真正的男人。但你可知道這一場戲是在完全沒有預料之下發生的嗎?

祖靈聖山前的奇蹟

原來,當初的劇本並沒有這一段,是勒嘎和鄭有傑聊到他登奇拉雅山的經驗,鄭有傑才決定臨時加進這一場戲。當時聽到這段往事,鄭有傑不禁想:「我來部落拍這樣的一部電影,無論如何應該要來一趟聖山,告訴這邊的祖靈,我是一個漢人,今天來是為族人而拍片。」

堪景時,鄭有傑帶著工作人員走進聖山,大家似乎都能從山林的神聖氛圍,感受到導演為加進這一段戲的意義,途中眾人都沒有交談,用心感受著奇拉雅山的一切。

等到劇組正式拍攝時過程更是奇妙。「那時候我們已經拍的差不多,大家已經準備要走了。但阿公和小朋友還是不走,他們坐在剛剛拍攝的地方,這時剛一道光剛好穿過樹林灑在阿公身上,在彼端等待大家工作的阿公,則是很自然地和孫子講起這座山的故事。」勒嘎回憶。

鄭有傑的印象也非常深刻,「等我發現,這一切已經很自然的發生了,而攝影師比我更早注意到,所以當時已經很自動的開始拍,而且拍到一半還有一隻蝴蝶飛過來停在阿公身上。拍到那個鏡頭之後,大家都沈醉在一種感動之中。雖然之後我又很快請大家補拍幾個鏡頭,但一開始完全沒有人下達任何指令,一切就發生了,真的是很奇妙的經驗。」鄭有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