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不加調味料」的電影 —專訪《太陽的孩子》導演鄭有傑、勒嘎舒米

這是一部「不加調味料」的電影  —專訪《太陽的孩子》導演鄭有傑、勒嘎舒米
太陽的孩子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太陽的孩子》不能只是一部個人的創作。勒嘎導演強調,「我想傳達的東西是屬於大家、屬於大地的,需要很多人一起投入,也需要族人的意見,或由他們自己演出自己的故事,只有這樣,這部片子才出得來。」

阿公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寫在劇本之中的台詞,似乎自然而然、發自內心地,他就開始將先人的故事傳承給跟前這位部落未來的男人。或許只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才能在這樣重要的地點,發自內心地成就這一刻。更不難想像勒嘎為何會篤定說:「這片子沒有辦法找別人來演,他就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呈現,這種東西才是最有力道的。」

勒嘎舒米 — 部落與電影之間的關鍵角色

為了讓族人在銀幕上呈現他們想要的力量,勒嘎在劇組中擔任的角色就格外重要,他不但在劇本寫作的階段提供故事的精神,並確保這個故事足以代表部落,「唯有這樣子,我才能去檢視我們這樣拍到底對不對,有時候我不確定某個東西的作法,要先經過勒嘎這關,或甚至當勒嘎也不清楚時,還要經過部落族人這一關,這一定需要勒嘎的協助。加上勒嘎來自部落,因而當有個東西拍下去能成就這部電影,卻會傷害部落時,他會把關。」鄭有傑解釋。

勒嘎他也扮演劇組與族人間的橋樑,幫助大家建立交情,「我出現在這個場合大家比較習慣,以前都是我拍他們,如果一下子在部落裡出現了3、40個拍他們的陌生人,他們會比較難適應。而且在這個階段,我就是帶大家感受接下來要拍的東西是什麼,包括工作的狀態、職責範圍,還有部落的文化、人都需要建立起來。」勒嘎說。

雖然這是勒嘎第一次擔任劇情片導演,鄭有傑還是從勒嘎身上學到很多。「勒嘎的個性有種豁達、包容,對於事情翻展不如預期的時候,總是有種接受的態度,這也改變我在現場的工作方式」鄭有傑說。

他說,和自己一道拍攝現場就很緊張的到處察看準備進度不同,「勒嘎一到拍攝現場,都先找個自己舒服的地方坐下來,感受現場的一切,偶而突然給我一個意見,往往都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我也讓自己學習勒嘎的工作方式。很多以前的經驗反而是阻礙。」鄭有傑表示。

在《太陽的孩子》剛開拍不久,鄭有傑還是用以前的方式來執行,把自己繃的很緊,「剛開始我很ㄍ一ㄥ,因為都是素人演員,我又把分鏡切的很細,當事情進行的越不順利,我越會回到以前一個take、一個take的工作方式。變的比較緊張、比較兇,拍完之後也是很挫折,不舒服。」鄭有傑回憶。

一天晚上,劇組人員把鄭有傑找去喝酒,「他們就說『導演你太緊張了,你口口聲聲叫我們放鬆、去感受,你自己都沒有在感受,不要緊張有我們和勒嘎在。』那一天之後,我突然領悟到這麼緊張也沒有讓事情比較好,就放鬆下來了。」

Photo Credit: 牽猴子整合行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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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過客,讓港口部落留在每個人心中

《太陽的孩子》在院線上映前,搶先在大安森林公園舉辦了一場露天放映,感動無數觀眾,但其實在更早之前,港口部落的族人是全台灣第一批看到《太陽的孩子》的觀眾,在今年暑假本片在台北電影節舉辦世界首映之前,鄭有傑和勒嘎先回到部落,讓所有的族人看過這部電影最終的樣貌,「對我們來講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如果沒有完成,我們很難繼續往下走」鄭有傑說。

他們請人在秀姑巒溪的出海口,搭起了一張銀幕,用一般的投影機放映。「在放之前我們也很緊張,之前從來沒有在部落做過這樣的事。」勒嘎說。

那一場的經驗超乎兩位導演的想像。放映的時候,天空完全暗了下來,頭上是滿天的星空,大家看著影片又哭又笑,偶而還有小朋友跑到前面時不小心擋住鏡頭,「放映的效果很好,好像在看電影,而且又可以抽煙喝酒。」勒嘎笑道。

對於鄭有傑而言,這也是他拍電影以來,頭一次在看自己的成品時心裡感到這麼輕鬆,以往在台北的試片室裡,他都會擔心觀眾在某個特定的點有沒有反應,這次和港口族人們一起看電影,或許因為大家在星空下一邊喝著酒,一邊在親朋好友出現在銀幕上時大笑,反而更像大家一起看家庭錄影帶。

對於拍了三部長片的鄭有傑而言,這次看《太陽的孩子》還有更不一樣的感受,「以往看自己拍的片子,尤其在最後做完DCP(電影封裝)之後,都會在電影裡都會看到自己的影子,但是這次自己看的時候,完全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影子,雖然我太太還是覺得電影裡面有我自己,但是感覺起來跟以前不太一樣,可能是這次不再是那麼以角色為主的電影,也和勒嘎合作的關係,裡面有些是勒嘎放進去的東西。」鄭有傑說。

放映過後,有一位ina(阿美族語的阿姨)看完電影覺得非常感動,因為以前有很多人到部落拍過紀錄片,但沒什麼人在片子拍完之後,特地把片子放給族人看過,而《太陽的孩子》不但是由村民一起演出、完成的電影,更特地回來讓大家看到努力的成果。

那位ina還說,其實部落從事復育很多年了,今天終於看到屬於自己的電影,非常感動。這一切的回饋都讓鄭有傑覺得和以前拍片的經驗非常不同,「我以前在片子做到這個階段的時候,都會覺得非常累,這次感覺反而非常輕鬆,電影和他帶來的反應一直在給我很好的回饋。」鄭有傑說。

勒嘎說,這種從族人身上得到的回饋,有點像他當初拿起攝影機開始拍紀錄片的原因,回憶當初他開始拍片的處境,「一開始我拿了一台人家不要的DV開始隨便拍,拍久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某次因緣際會下,我趁部落耆老坐遊覽車的時候在車上放了我拍的帶子,大家看到自己在銀幕上,都笑的很開心,那是我回部落後第一次感受到原來我可以帶給他們一點歡樂,我也從中得到成就感,跟拍《太陽的孩子》感覺是一樣的。」勒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