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質疑政府,但難道我們沒有知的權利嗎?」天津爆炸案後,中國網民最想知道的4件事

「我不是在質疑政府,但難道我們沒有知的權利嗎?」天津爆炸案後,中國網民最想知道的4件事
Photo Credit:AP/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國官媒盡責地把焦點放在消防員的英勇事蹟,以及政府都已掌控局面的報導上,然而,這樣的報導卻無法阻止中國網民每日以微博質疑官方報導。以下是他們主要關注的問題:

文:David Wertime|翻譯:蔣昀修

8月13日,北京時間晚間11點半左右,中國東北的港都天津鬧區旁接連發生兩起劇烈爆炸,源頭可能是當地存放危險物質的倉庫。閃焰和震波重擊遠處觀望民眾,也吹破了高樓大廈的窗戶,影響範圍遠達9.7公里。根據官媒最新統計,這場意外至少造成50人死亡,701人受到輕重傷,更令數千人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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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天津經濟實力堅強,公民媒體(citizen media)盛行,11萬人口中幾乎人手一支智慧型手機,因此市民能夠接近零時差上微信或微博分享照片、影像與貼文。空開的網路社群微博在此次事件中表現突出,因為使用者能於其上即時與好友及陌生人分享資訊和意見的特性,在爆炸發生後的幾個小時,許多用戶焚膏繼晷地分享爆炸的錄影,災區醫院的電話號碼,也透過此管道建議網友何處能夠捐血和何處危險不宜外出。

網路上的熱議延燒到隔天,天津爆炸已然成為全國話題焦點,政府的後續處理也受到萬眾矚目。

每每在危機或急難時,中國官媒都會傾力掌控輿論方向,消音公開異議或予以威嚇,接著通常會打出技術權威和民族團結牌,堅稱災難無法避免,好讓政府完全免責。舉例來說,在2015年6月初「東方之星」郵輪在揚子江翻覆時,超過400人溺斃。起先網路的懷疑全指向船運公司的出航規範,還有船長是否不顧氣象警告執意出航,但這些聲音很快就灰飛煙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官方將災難事件改寫成潛水員冒險犯難的英雄事蹟。

中國官方也試圖對天津爆炸採取這種處理,但兩起事件都充斥駭人聽聞的細節,因此消息不可能全面掩蓋。中國互聯網絡資訊中心下令各網站需與官媒口徑一致,天津市政府也在微博和微信上,禁止編輯和記者分享和爆炸有關的新聞。在此同時,中國官媒盡責地把焦點放在消防員的英勇事蹟,以及政府都已掌控局面的報導上,然而,這樣的報導卻無法阻止中國網民每日以微博質疑官方報導。以下是他們主要關注的問題:

倉庫該如此靠近住宅區嗎?

8月13日下午,多名消防與環保官員出席一場記者會,公開討論天津大爆炸,全程由中國央視直播。在Youtube上的記者會片段裡,一名記者向官員請教,「根據環保規定,汙染物距離居民區應該有多遠?」天津環保局局長溫武瑞回答:「有個限制的標準。」,但出席的五名官員隨即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在爆炸意外中,有幾則針對這場拙劣的記者會的評論廣受大眾歡迎,大票網友調侃官員忙著互看,對提問卻遲遲不答。稍早北京時報在8月14日發表的文章表示,中國法律應該規範化工廠設立安全緩衝區,且不得少於198公尺。我們並不清楚是否天津港符合上述標準,但規範安全緩衝區會很有可能會更加刺激天津市與中國許多城市「鄰避(註一)」(NIMBY)類型的環保抗議聲浪。

註一:鄰避為「NIMBY」的音譯,為「Not In My Backyard(別在我家後院)」的簡稱。

實際的死亡人數究竟為何?

天津大爆炸這般的重大災難時常造成可怕的人員傷亡,所以傷亡數字時常是各家媒體爭論的焦點,觀眾也時常懷疑傷亡數字有遭到下修的可能,官方時常為此陷入兩難:若是噤聲太久,就有掩蓋資訊的嫌疑,但如果公布太快,則會被認為低估人數。

在公布更新版的死亡人數後,中國官方卻仍在網路上屢次遭到質疑。在第一次公報數據時,官方表示只有7名傷者,當時就有網友怒斥道,說當地醫院「一團混亂」,傷亡人數絕對會不斷增加,但另一位網友提醒他,當時公布的只有確認死亡的人數。待更新後統計,共有50名傷者,卻仍不被大眾信服,一名網友寫道,低於一百的傷亡人數「完全不值得相信」,他補充說,「我不是在質疑政府或國家,但我們難道沒有權利知道嗎?」

天津市的空氣適宜呼吸嗎?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天津市民在爆炸後數天「仍整天帶著可拋式口罩」,因為許多人都不願相信政府言而無信的空氣品質保證。在爆炸後不久,一名推特(Twitter)用戶發現,瑞海國際物流名下位處爆炸範圍內的倉庫,儲放的物料存在安全風險,「但我不敢暢所欲言,因為我擔心會被轉推(retweet)超過500次。」(中國法律將轉推次數超過500的「有害訊息」視作犯罪行為。)

爆炸後的數小時,天津警方在微博上發布消息,宣稱因爆炸所外洩的沼氣對人體幾乎無害,火勢也將被迅速撲滅。底下最受歡迎的一則留言稱這篇貼文謊話連篇,另一則受歡迎的留言寫道:「狗屁。附近的人都聞得到臭味。」以上兩名網友並沒有表明自己是否在天津就學或工作,也沒有說明他們的資料來源,但光是網友參與討論就足以證明天津大爆炸已經是全國焦點,也代表網路討論漫延到現實世界的可能性。

China Port Explosion Business

根據官媒報導,至少50人在港都天津的大爆炸中罹難,受傷人數更超過700名,工業區大批車輛因爆炸遭到焚毀,無數貨櫃傾覆,多處大樓因火勢倒塌。Photo Credit:AP/ 達志影像

中國政府有善待消防員嗎?

事發當天,天津消防隊火速抵達現場,據目前統計已有17名消防員不幸殉職。官媒同樣火速地讚揚他們的勇氣並表達哀弔之情,報導中的用字遣詞和照片,都與戰爭英雄同樣規格。消防員殉職的新聞感動了許多人,其中一名叫做袁海的消防員年僅18就殉職,他的相關報導也是新聞中最賺人熱淚的。

但民眾對消防員的感念,並沒有停止他們指責政府管理失職,或罔顧消防人員生命安全。其中一則深入人心的批評指稱,在已開發國家,不會有將消防員送入這般險境的狀況,反之會要求消防員等待火勢減弱。另一則評論批判政府只顧著保護高官安全,卻讓基層白白送死,完全是政府體制典型的問題。另一位網友懷疑政府試圖將公務員包裝成烈士,好操控大眾情感,他寫道:「過不了多久,大家就為忘了這次災難,就像他們當初忘了東方之星翻船一樣。沒有人能追蹤調查報告,也無法得知誰該為此負責。下次悲劇發生時,大家又會再讓電腦螢幕滿是蠟燭,」他的隱喻顯而易見。

本文獲Foreign Policy授權刊登,原文請見: 4 Questions Chinese People Want Answered After Deadly Tianjin Blast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