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不惜花費幾萬塊錢學習寫作,但這完全在浪費時間和金錢

台灣人不惜花費幾萬塊錢學習寫作,但這完全在浪費時間和金錢
Photo Credit: Joel Montes de Oca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人對於莎士比亞的語言似乎有一種愛恨交織的情感,但有不少人還是真的想學好英文,這當然是為了實用所需。在台灣的補習班文化裡,人們看來都相信只要你(或你的父母)花的錢夠多,就可以自動習得一種語言技能。

譯:William Tsai

自從十年前定居台灣到現在,我已經再也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個台灣人問過我能不能教他/她寫作了。台灣人對於莎士比亞的語言似乎有一種愛恨交織的情感,但有不少人還是真的想學好英文,這當然是為了實用所需。在台灣的補習班文化裡,人們看來都相信只要你(或你的父母)花的錢夠多,就可以自動習得一種語言技能。

潑大家冷水真是不好意思,但語言不是這樣學的,寫作更不能靠這樣學會。許多台灣人都情願付出800元甚至1000元的時薪,每周一兩次請一個不知道夠不夠格教別人甚麼的外國人來上課。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他們挑選「老師」的最重要標準是一個人的膚色,而不是他的學歷和成長背景。這種習性帶來的後果則完全不出所料:台灣人的英文讀寫能力一塌糊塗。

會話是一回事,要是一個人能夠藉由反覆練習而更有信心說一種外語,這樣的投資或許是值得的。可是當有人告訴我寫作的藝術可以教給別人,我卻不得不強烈存疑。因為這麼做就是行不通。

我剛到台灣幾個星期,一位有志於出國留學的朋友的朋友就要求我教他寫作。於是我教了他一陣子,直到他入伍服役,課程也隨之結束。我不喜歡這樣。但這段短暫的教學經驗也讓我明白寫作是教不來的。這也讓如今成為寫作者的我,開始回想自己當初是怎麼學習英文寫作的(法文才是我的母語)。

在我的經驗裡,寫作是主動學會的,而不是被別人給教會的。我開始學英文是因為我小時候想玩「龍與地下城」(Dungeons & Dragons),卻不想花大錢跟遊戲店買法文版的說明書。隨後不久我就對文學有了興趣,那時多半是看恐怖小說;洛夫克拉夫特(H.P. Lovecraft)是我最愛的作者,而我很快就感覺到,讀法文譯本是件愚蠢的事,要是能從原文讀他的超自然恐怖短篇或中篇,必定會感到更加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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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se Kevo @Flickr CC BY-SA 2.0

差不多在這個時候,我開始有了寫作的志向。那時還只是小朋友的我,是用我爸媽的Olivetti打字機寫短篇故事的(通常是冒險或科幻),但我那時還太小,不明白總有一天這會為我將來想做的事情定性。上了高中之後我開始用英文寫短篇,多半是彆腳的愛情故事,其實不過是在模仿洛夫克拉夫特、穆爾柯克(Michael Moorcock)等作家的風格。我明白了如果我想要好好寫作的話,首先就必須熟練英文的文法原理,像母語一樣。所以我報考了魁北克市唯一一所英語教學的預科學校聖羅倫斯學院(St. Lawrence College),主修文學藝術課程。

我一開始表現得不好,一部分是由於語言障礙,我永遠記得教授對我說,要是我的英文無法在短期間內突飛猛進,他不太相信我有辦法讀完學期。這當然讓我提高警覺,採取了一切必要措施確保這種結果不會發生。失敗絕對不是選項。

我一直都是個貪婪的讀者,但現在我是有所為而讀,自覺地決定讀經典。我想,還有甚麼方法比閱讀大師們的文章更有益於學習語言呢?葉慈(W.B. Yeats)、康拉德(Joseph Conrad)、史坦貝克(John Steinbeck)、格林(Graham Greene)、吳爾芙(Virginia Woolf)、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當然還有我一開始完全摸不著頭緒的莎士比亞,他們都成了我的老師。

經由我的閱讀課程,我學會了欣賞風格、語氣、音調、論點、架構,以及好的敘事方式。每讀一本書我就把看不懂的字抄下來查字典,再把字義記下來,讓自己牢牢記住。沒有人教我這麼做,是我自己學會的。

上了大學搬到蒙特婁,主修英語文學之後,我對英語文學的愛好變得更強烈。那時我第一次和那些後來一直影響著我的語言藝術家結緣,像是歐威爾(George Orwell)、納博可夫(Vladimir Nabokov)、奈波爾(J.S. Naipaul)、魯西迪(Salman Rushdie)、石黑一雄、渥伍(Evelyn Waugh) 、艾利森(Ralph Ellison)、勒卡雷(John Le Carre)等人。

我也經由閱讀世界文學開拓了自己的眼界(通常讀英文或法文譯本),也因此認識了杜斯妥也夫斯基(Fyodor Dostoevsky)、契訶夫(Anton Chekhov)、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馬哈福茲(Nagib Mahfouz)、巴爾加斯‧略薩(Mario Vargas Llosa)、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arquez)、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克里瑪(Ivan Klima)、湯瑪斯‧曼(Thomas Mann)、卡達萊(Ismael Kadare)、卡繆(Albert Camus)、法拉赫(Nuruddin Farah),還有三島由紀夫、谷崎潤一郎、村上春樹等作家。

也是從那時開始,我飢渴地閱讀報紙和雜誌,從《紐約時報》到《科學人》,從《經濟學人》到《自然》。我也閱讀威爾遜(Edward O. Wilson)、薩根(Carl Sagan),以及最近不幸過世的薩克斯(Oliver Sacks)等等大師寫下的探討人類進化、流行病學、天文學及生命科學的科普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