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民主、法治、自由,我們會得到什麼樣的統一或獨立?

沒有民主、法治、自由,我們會得到什麼樣的統一或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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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認為在目前台灣的內外局勢下,「中華民國台灣優先」的旗幟,從今以至可見的未來,是台灣人民所能選擇比較好的一條路,甚至於可能是最好的一條道路。

文:楊雨亭/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生,早年讀數學電腦,從事軟體工作,中(老)年讀史

近三十年來,台灣人民遵循民主與法治,由此而得到的和平與自由,是我們經由戰後(1945年)七十年來曲折發展獲得的一個難能可貴的成果,這個成果超越了所有現今華人社會的政治性進步(包括新加坡、香港、中國)。

因此我們決不能允許任何人、任何黨派、任何外在的因素,以統獨或其他更高的名義與目的,予以干擾與破壞。因為一旦由於我們個別的願望,由於我們個別的遭遇與感受,由於我們個別的利益,而寧願放棄民主、法治、自由,我們的社會將漸漸陷入大的動亂,族群黨派相互仇視,各自引入外力,我們將失去我們的家人安全與財產保障。

也就是說,我們今天賴以生存的根基,是我們的政治體制與我們的文化素養

雖然我們正面臨著許多的問題,我們有經濟的問題,我們有教育的問題,我們有外交的問題,我們有農業的問題,我們有住房的問題,我們有族群的問題,我們有認同的問題,我們有代議制缺乏效能的問題,我們有地方政府發展的問題,甚至於我們缺乏信心能夠成功。

但是若比較在長期的內憂外患下,我們辦理公開透明的選舉,我們一直以來公平的升學與公務員考試制度,我們人民之間的良善關係,我們老百姓表達出待人接物的禮貌,我們努力爭取幸福的渴望,以及我們無孔不入的輿論,我認為我們社會的優質性超過了世界上大多數的國家與地區。

因此,我們要清楚地認識到我們擁有的特質,我們有穩定運作的民主政治體制以及尊重彼此差異的多元文化,當然需要改善的空間還很大,可是這個世界上的許多國家由於缺乏民主政治體制與對多元文化的尊重而動盪不安。

一個良好的政治體制應保障人沒有恐懼的自由,給予人充分學習與發展的自由,從而社會擁有自我調適的機制,人在其生活中經由努力可以享有應得的生存環境,而且賦有創造未來的可能性。這樣一個良好的政治體制,漸進地可以讓政府與政黨的運作符合人民的權益,而非長久以來由政府與政黨挾持著人民走向其設定的目標。

Photo Credit:surfchen CC BY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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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目前我們在台灣有機會往一個良好的政治體制發展,我認為我們應該將「良好的政治體制」做為中華民國台灣今後的主要願景之一,並且制定階段性計劃具體的改進。由是,統獨與族群的議題皆需遵照民主政治體制的規則討論與實施。

有人會說,在台灣,強調「尊重民主制度,容忍多元意見」是隱性台獨,是台獨借殼上市,是中華民國獨立,是兩國論,是偏安,沒有大中國的格局;當然,也有人會說,如此混淆了台灣獨立建國的意識形態,打消了台灣獨立者的熱情。但是我要申辯,如果沒有民主、法治、自由,我們將會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統一?同樣的,如果沒有民主、法治、自由,我們將會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獨立?

我們可以不同,我們可以心懷統一的理想,我們可以擁有獨立的熱情,但是今天欲使台灣族群單一化、政黨一致化、思想同一化,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因此我們需要從現實中出發,共同同意民主、法治與自由,是我們藉以追求我們願望惟一的基礎與手段。

若不憑藉民主法治自由,我們必須藉由戰爭、革命與群眾暴力達去到我們的目標,勢必與願違,過去百年來德國、日本、俄國、中國的歷史已經說明了這個慘痛的教訓,不道德的手段無法達到道德的目標,也就是說,手段的正當性高於目標的正確性,這是法治的基礎。

然而,在相信我們必將克服困難,走向越來越好的階段之前,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首先我們社會內部要有逐步發展出基本的共識。這個共識的基礎就是我們願意降低以至於消弭不同意見者之間的敵意,我們一定會有不同的意見,可是我們不是彼此的敵人,否則我們難有共同的願景,人民彼此攻伐,抵消力量,年輕人無所適從。

這是我們這一代人(194050年代出生)的責任,因為台灣的社會紛爭主要是由我們的爭論不休而起。要如何產生基本共識?我們必須冷靜下來,檢討自己的態度和自我中心,尤其是我們堵塞了中年人與年輕一代人的前進之路,我們這一代人壅塞於各行各業的領導層上。

可是客觀來說,在台灣我們要有共識和共同的願景,一時之間確實是辦不到的。主要是因為我們不同的族群走過相當曲折與交互的歷史,以及我們面臨著非常的複雜內外處境,以至於我們看不清我們的方向,而最麻煩的是我們對內對外都不能單獨地決定我們自己的未來 — 對內來說,統獨的議題一時難以消解;對外來說,中華民國台灣缺乏完整的國際人格。

但是就是今天我們國家有著國際接受的獨立性,我們仍然面臨著地緣政治與歷史文化衝擊中的高風險位置。也就是說,我們常態性地處於風暴點上,就如季風與颱風是台灣的地理特徵,這樣子的特徵,是我們習以為常而不易察覺的,但是卻是我們所有困難的主要來源。

這個來源的根本,在於兩個方面,一方面是我們處於國際強權與大國對峙下的中心點,誰取得台灣,誰就掌握東亞以至東南亞的海空域控制權(相對而言,戰亂頻仍的中東地區,乃是由於誰取得中東,誰就掌握了石油能源與宗教中心,我們可以比擬,台灣是東方的中東地區,從帝國主義時代、冷戰時代、後冷戰時代以至全球化時代,我們一直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另一方面,是我們和中國,分離而敵對,而這個分離與敵對並不是民主進步黨造成的(如許多激進的統派所攻擊),而是〈馬關條約〉與中國國民黨與共產黨內戰的結果。

進一步說,這個分離與敵對的延續,主要是由於1949年後,中國共產黨建政三十年內以極左路線造成中國浩劫與其至今仍然堅持一黨專政的後果,從而形成了我們台灣人民(以及海外華人)的恐懼與厭惡,拒絕與其結合。

Photo Credit: 臺左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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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以上兩方面的現實,討論台灣的前途,必然落於主觀民族主義和孤立鴕鳥主義的交互心態,其過程都是走向投降路線,只是向誰投降,是向國際強權投降,還是向中國/中共投降,皆不免於自淪為保護國,這是不論國民黨、民進黨或其他政治團體,都需要面對的殘酷現實。

因此,我們在地緣與歷史的角落,可以選擇的空間很窄,不如一些統派與獨派所申張的無限寬廣,於是才有馬英九「不統不獨不武」的「葉名琛」政策以及近日來蔡英文訪美後表達的「維持現狀」路線。

不明白、不接受這個現實,而幻想或操弄未來可以自動美好的口號,不論統獨,不是野心奪權者,就是沒有實際從事過政治與企業實務的當家者,都是教條主義者與基本教義派(doctrinarian and fundamentalist),這些人是最有害、最危險的因素(雖然他們決不自知自己的有害與危險性,反而認為自己是正確的、是正義的化身,他們化身名嘴、專家、理想主義者、愛國主義者、愛鄉主義者,現身電視台、競選台、討論會、示威集會之中,強力主導話語權,視他人為群眾)。

事實上這種教條主義者與基本教義派在全世界都是動亂的源頭,是政治改革與社會進步最頑強的阻力,包括現今的中國(他們稱為原旨派,主要是毛派與既得利益者)。而誠實地說,我們都有這個成份,只是比重的不同。

我認為在目前台灣的內外局勢下,「中華民國台灣優先」的旗幟,從今以至可見的未來,是台灣人民所能選擇比較好的一條路,甚至於可能是最好的一條道路。如果只有中華民國優先,缺乏實質性的內涵,而只有台灣優先,明顯地具有局限性,只有同時並舉兩者、聯結兩者,包容了台灣人民普遍可接受的共同性。在島內政黨族群的對壘中,在外強權大國的競逐下,我們必須共同規劃出能夠凝聚台灣人民心志的願景,找到可以比較穩妥生存發展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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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Passionate-Heart12 CC BY 3.0

我不認為這一條路已經是清楚的、明確的,但是我相信以我們現有的民主政治體制與文化素養,我們有機會走出一條自己的路子。歷史將我們放置在台灣,如果我們選擇留下來,我們就是自己的主人,可以思考與決定對我們有利的方向。

過去在台灣風雨飄搖的年代,我們說:「時代考驗我們,我們創造時代」,這句話在今天格外重要,鼓勵我們大家在艱困中不要放棄我們可以成功的信心。中華民國台灣能夠走到今天,在內憂外患下,堅持依憲治國,依法行政,實在是百餘年以來近代史上一件非常值得稱讚與珍惜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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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鄭少凡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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