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會說話,中國的讓利到底讓誰得利?

數據會說話,中國的讓利到底讓誰得利?
Photo Credit: 邱騰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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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Vincent(台大心理系畢業後從事業務行銷工作數年,身在澳洲抓住青春的尾巴,心繫台灣政經情勢)

政府總說,不和中國簽訂更多貿易協定,台灣經濟會完蛋,會鎖國;而若和中國簽訂更多貿易協定,台灣經濟就可以「逆風高飛」;也總說中國透過這些協定大大的「讓利」給我們。

反對派則總說,政府過於傾中,過於依賴中國,會提高中國以商逼政的風險;且更多的經濟往來,並不一定會為台灣經濟帶來實質好處。

到底哪邊是對的? 我們簡略的來看一看數據。

檢視ECFA早收清單生效至今三年的成效

ECFA,全名:「海峽兩岸經濟合作貿易協議」,於2010年6月29日簽署,其中的「早收清單」於2011年1月1日起生效。 從生效後,截至2013年底,來看看這三年的總和貿易數據:

資料來源:國際貿易局中華民國進出口貿易統計,中國大陸地區(不含港澳),單位:美元。

由圖可看出,簽了ECFA後,出口金額是有成長,但占整體出口貿易比重還略有衰退,而進口成長更多,這三年每年的出超都是負成長。 ECFA不是大大讓利給台灣嗎?早收清單不也是對台灣大大有利?怎麼生效後反而出超一年不如一年?(原因很可能牽涉到產業和技術的問題,或許很複雜不能簡單做結論,這裡只是提出個質疑)

讓我們也看看觀光情況:

資料來源:交通部觀光局行政資訊系統

陸客歸屬於「華僑旅客」的類別。至2013年止,華僑旅客佔總觀光人數比例已高達 48.91%,將近半數的水平。

從上表可以看得出來,華僑旅客開始突飛猛進的成長,主要是從2008年開始,這年剛好也是馬總統上任那年,和ECFA的時間點也沒有太大關係;六年來華僑旅客人數整整成長了439%!同期外籍旅客人數也持續成長,看起來並沒有發生所謂的排擠效應。

目前情況,和中國貿易比重超過20%,若加計香港區域則貿易總額比重已超過28%,只看出口比重則超過39%,但這似乎和馬政府沒什麼關係。事實上大概從2005年開始,就一直保持這個比例,當然金額一直在成長,但整體比重幾乎一樣。很驚訝嗎?出口貿易很依賴中國似乎從扁政府時代就開始了,馬政府上任後的主要差異,是陸客的大幅成長,以及從中國地區的進口比重提高,約從12%左右提高到15%多。

所以到底馬政府這幾年來在幹嘛?我們一直以為,中國這幾年大大讓利給台灣,以換取更多的政治退讓,不過實際數字一看好像沒什麼不同。我們出了很多東西到中國,但買了更多中國貨回來;是來了更多中國觀光客,但這對整體觀光產業的利弊都還在評估中。而且中國人有錢了,本來就有出國觀光的需求,這些觀光客也不是中國政府逼過來消費的。所以,ECFA還帶來什麼實質利多?(對於開放到大陸投資等等的部分,基本上和市井小民好像沒有關係)

而反對黨又在說什麼?台灣經濟基本上最依賴的就是出口貿易,在這點上政府並沒有愈來愈依賴中國,而是早已如此。 當然或許在貿易之外的其他層面,有更密切的經濟合作,這部分我就得再研究,這篇只打算先看看貿易部分的數據。

接著來看看,這幾年台灣整體經濟狀況如何?

貿易情況:

經濟成長及國民所得:

資料來源: 行政院主計處

和 2007年相較,到2013年止,六年內經濟共成長了18.27%,好像也不差?看一下前朝時期,2000-2007這八年,經濟共成長了41.07%。

馬政府任內遇到了美國次貸風暴和歐債危機,前朝任內則是遇到了網路泡沫和SARS,雖然應該是次貸風暴比較嚴重,但真要比較整體誰表現比較好,也很難簡單斷定。畢竟每一任政府所面對的,一定都有前朝政策的延續,也許是收割,也許是遺毒。

不過至少可以簡單結論,和中國更密切的經貿往來-六年內貿易總額成長37.538%,華僑觀光人數成長439%,並沒有為台灣帶來令人驚豔的經濟成長結果;簽訂政府說對台灣極為有利的ECFA後,對大陸的出超反而年年縮減。

對一般人民而言,經濟成長率沒什麼感覺,薪資成長比較實際。先從勞動生產力的情況來看:

資料來源:中華民國統計資訊網 – 薪資生產力統計

目前只查得到五年資料,五年下來勞動生產力提高了12.06%,而薪資資料如下:

資料來源:中華民國統計資訊網 – 薪資生產力統計

和96年相比,五年的薪資成長為3.32%,六年的薪資成長3.49%。無論和經濟成長率相比(3.49%比18.27%),或和勞動生產力成長率相比(3.32%比12.06%),均有不小的落差。而六年內的消費者物價指數漲幅6.37%,換算實質購買力是下降的,台灣的低薪問題已經上過多次國外媒體版面。

如果再考慮所得分配不均的情況,台灣2012年的數據:大島指數6.13(政府補貼後的數據,補貼前的差距是八倍以上),基尼係數0.338(數據來源:中華民國統計資料庫),這些指數不算很糟,但也不算好,目前趨勢是持續惡化中。

如果再把高房價情況考慮進來:2013第三季,台灣房價所得比創下 9.2倍的新高,其中台北市更超過 14倍,基本上除香港外就是台灣第一了。(目前比較通行的說法認為,房價收入比在3~6倍之間為合理區間。國際大都市雪梨:9倍、洛杉磯:7.7倍、倫敦:7.3倍)

這些一直是許多學者提出的問題,國外媒體也有諸多報導。台灣的「低薪」與「高房價」問題極為嚴重,經濟成長的果實並沒有流到受薪階級身上,所得分配嚴重不均;過高的房價又扼殺了內需消費力道,同時也影響了實體投資。若不解決這些問題,只是一味追求更高的經濟成長,只會更惡化這兩個問題。

(相關文章:救經濟,先打房蕭萬長別鬧了:沒有公平正義 弄不好台灣經濟

簡單統整

政府喊了半天的ECFA,說了半天的中國大讓利,並沒有在出口貿易上帶來太大的成長,反而進口成長更多;來台陸客確實大量成長,但整體而言對經濟成長的貢獻似乎也有限;對於開放更多到大陸投資就業的機會,一般市井小民大概也是無感。至於低薪問題高房價倒是非常明顯。

從數據來看,可以推估,台灣人民總是對經濟成長無感的最大原因,或許就是來自於所得分配不均和低薪的問題;而關於高房價的負面影響,網路上的討論分析已經很多,這些都是台灣經濟極大的問題,政府卻沒有花太多力氣在這上面(奢侈稅和不強制的實價登錄,效果看起來很有限,至於對勞動權益的保護,就更甭提了)。

再談到錯誤的產業策略、大有問題的租稅政策,也已有不少專家學者提出來討論,都尚未看到政府有太多動作;政府花最多時間的,似乎就是簽訂「目前看不出什麼效果的ECFA」。當然一定有人會說:如果不是政府有做這個,現況會更慘;如果沒有那些陸客,你看看現在觀光業會多糟!這只是假議題,如果眼前只有這件事可做,當然有總比沒有好,但明明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待做,政府卻總是只在這部分動頭腦,更糟的是效果很有限又不如預期。

回過頭來談談服貿

很多人不喜歡談政治,他們覺得我只關心經濟,政治對我而言不重要。

我想或許這些人對政治的定義,是類似這些:國族認同、意識形態、政黨立場等等。但政治不是如此狹義。所謂的經濟,就是在既定的規則下,使用資源和分配結果的過程;那政治呢? 政治就是制定那個既定規則的過程。

所以很不幸,政經政經,政治和經濟密不可分。你可以不理政治,但政治並不會因此而不理你。任何制度的改變,都可能帶來整體生態的大革命;想像一下,如果立法通過課徵空屋稅,這對房地產業會有多大影響?如果開放大學學費市場化,整個大學教育生態又會有多大改變?

也有很多人說:為什麼要特別對中國感冒? 沒有必要逢中必反。

或許我們可以忽視那些正對準台灣的飛彈,也忽略中國官方多次提到一定要統一台灣的決心,再無視中國多次食言而肥的紀錄,忘記中國多次在國際上打壓我們的過去。

就單純回頭來看看台灣就好,透過上面數據,已經可以大概了解,台灣的經濟問題很多:低薪、高房價、產業策略、經濟成長果實的分配等等問題,這些是經貿協定可以解決的嗎?就算服貿真能帶來經濟成長,對廣大民眾來說會有感嗎?會不會只是更惡化貧富差距和再拉高房價?

服務業佔台灣超過六成的GDP,就業人數超過一半,影響如此大的協議,如此草率通過是正確的方式嗎?台灣是一個民主國家,立委是人民選出的民意代表,用黨紀去威脅立委,讓立委只能代表黨意是正確的方式嗎?

再來,和中國愈靠愈近,已知並沒有為台灣帶來令人驚豔的經濟成長結果,高達39%的出口貿易比重,還不夠近嗎?占了將近一半的中國觀光客,還不夠近嗎? 簽訂政府說對台灣極為有利的ECFA後,也沒有「逆風高飛」。政府說中國對台灣大讓利,但實情是對大陸的出超年年縮減;633可以跳票,股市兩萬點也只是競選口號,消費券會有很好的效果,22k政策可以幫助年輕人就業……,這麼多次了,你還無條件接收政府說詞嗎?

最後,明明立院學生的訴求是「反黑箱」,要求「實質逐條審查服貿條文」,卻被政府和媒體打成「反服貿」、「違法暴民」、「被民進黨動員操控」,一個會對人民玩弄手段操作議題的政府,對這樣政府所釋出的訊息,我們不該抱持審慎懷疑的態度嗎?

所以,就算我們不討論政治,不討論中國到底是善是惡,光是面對台灣的經濟現況和政府現況,難道得不出「目前政府給的資訊不能輕易相信」的結論? 難道得不出「服貿或許不該這樣急著通過」的結論?

也有人會談到自由貿易,建議大家去看看《一件T-shirt的全球經濟之旅》和《全球化的許諾與失落》這兩本書,看看喊自由貿易最大聲的那些國家,自己是如何保護自己國內產業。懶得看書也沒關係,想想近年的美牛美豬事件,狂牛症的牛和瘦肉精的豬都可以逼迫人家買單了,你還在談自由貿易!?別人嘴上說什麼不是重點,去看看他們實際作為才是真的。

當然我不反全球化,但全球化也有個限度,我也支持開放,但開放也要小心評估並搭配健全配套;面對全球,台灣的經濟規模是很小的,就像條驚滔駭浪之中的小舟,不小心掌舵謹慎揚帆,能駛得萬年船嗎?

至於中國到底有沒有想以商逼政,以經促統,這國外媒體已經有很多報導,歡迎跳脫藍綠,出去看看第三方觀點;有些人不在意頭頂的國旗只在意經濟,那若真的統一後,我們的經濟會不會更好?人民可不可以活得更棒?我想香港經驗也給了我們很多參考,台灣是否會重蹈覆轍?慎之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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