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與「效率」孰輕孰重?分配不均對經濟的傷害比你想像得大

「公平」與「效率」孰輕孰重?分配不均對經濟的傷害比你想像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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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信任,正是社會資本所有概念的基礎;人們能夠滿懷自信,相信會在保有尊嚴的情形下受到公平對待。為此,他們會有所回報。

文:史迪格里茲(Joseph E. Stiglitz)

傷害民主政治程序

現代政治經濟中有令人費解的謎題,就是為什麼有人願意去投票。投票需要成本,選民前往投票所需要時間和體力;住在廣大的美國西部都市,公共交通不甚方便,前往投票所是件麻煩的事;行動能力有限的人,即使投票所在附近,也不方便投票。此外,令選民困擾的是,做這件事對個人並沒什麼好處。

事實上,個人投下的那一票,幾乎不曾攸關最後的勝負。現代政治和經濟理論假設,人是理性的自利行為人,在這樣的基礎上,有人會去投票是個謎。

答案當然是我們已經被灌輸「公民道德」的觀念,也就是「投票是國民的責任」。打算不投票的人恐怕都會擔心,如果大家都不投票,會發生什麼事?事實上,這種公民道德不應該被視為理所當然。特別是當個人深信政治體系偏袒一方且不公平時,更不會覺得有履行公民道德的義務。當社會契約被捨棄,當政府和公民間的信任蕩然無存,人們的理想就會破滅、感到疏離。在今天的美國,以及其他民主國家,不信任感正在上升。

諷刺的是,想要操縱政治體系以滿足自身目的的富人,非常樂見這樣的結果。會去投票的人,都是認為政治體系行得通或者至少對自己有利的人。如果選民因為理想破滅,必須受誘才會去投票,那麼要他們投票,會是十分昂貴的事;破滅的程度愈高,成本愈重。然而需要的錢愈多,利益團體揮灑的空間就會更大。對有錢人來說,花錢去塑造政治程序無關公民道德,那是一種投資,必須要求和回收報酬。因此到頭來,他們很自然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塑造政治程序。而這又會使選民理想破滅的感覺更為高漲,又進一步推升金錢的力量。

信任降低

我始終堅信,一個國家必須以合作的態度行動,才能解決國家的問題。政府是個正式機制,透過政府,人民才能集體行動。個人對於應該做什麼事,看法難免不同,這是集體行動那麼困難的原因。所以,需要妥協,而妥協必須建立在信任上:某個群體今天讓步,是因為他們曉得未來另一個群體也會讓步。人們必須懷有信任感,相信所有的人都會受到公平對待。

但是,群體成員的利益和觀點必須往某個方向看齊,共同行動才會比較容易;也就是說,在某種程度內,每個人都在同一艘船上。不過,我們明顯看到一%和其他人並不在同一艘船上。社會不論哪個層面,合作和信任都很重要。

我們往往低估了信任所扮演的角色,低估將我們聯繫在一起的社會契約的重要性。如果每個商業契約都必須靠一方將另一方告上法庭才會執行,那麼不只是政治,就連經濟也會陷入僵局。如果我們每次亂丟垃圾都沒事,街道就會髒亂不堪,或者必須花很多錢去巡查,才能保持街道整潔。如果每個人在每項契約中都存心詐騙,生活就會變得很不愉快,經濟交易也會產生摩擦。

人類在整個歷史中,欣欣向榮的經濟都是存在於「言出必行」的社會中,握個手就代表成交。少了信任,將複雜的細節留待以後再探討的商業交易就不再行得通;缺乏信任,一筆交易中的每個參與者都會提防和他交易的人將如何、何時算計他。為了防範這些結果發生,個人會投入很多精力和資源擬定應變計畫、採取行動,確保萬一自己遭到「暗算」,後果不致太嚴重。

有些社會學家試著以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來解釋「信任」對整體經濟造成的影響。一個經濟體如果擁有較多的「社會資本」,生產力會較高,就像擁有較多人力資本或實體資本的經濟體那樣。信任,正是社會資本所有概念的基礎;人們能夠滿懷自信,相信會在保有尊嚴的情形下受到公平對待。為此,他們會有所回報。

社會資本有如將社會凝聚在一起的黏膠。如果個人相信經濟體系、政治體系不公平,黏膠就發揮不了作用,社會的運作便趨於不良。我在擔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期間,需要走訪世界各地,見過社會資本很強、人民同心協力運作的例子,也見過凝聚力被摧毀、社會運作機能不良的情形。

舉例來說,印度東北方、僻處遙遠喜馬拉雅山上的不丹,每戶家庭可以砍伐一定數量的樹木供自己使用。然而,不丹政府將保護森林列為更廣大的環境保護之一環。我問,不丹這個人煙稀少且散居各地的國度,如何執行這種法令?答案很簡單,靠的就是社會資本。談到環境,不丹人已經將「對的」事情內化;欺騙是不對的行為,所以他們不做這種事。

在依賴灌溉的社區,不管是峇里島的丘陵和山上,還是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馬沙漠(AtacamaDesert),居民必須齊心協力管理用水、維護灌溉渠道。這些社區似乎也發展出很強的紐帶,也就是強大的社會資本,「社會契約」很少見到欺騙的行為,或者欺騙根本不存在。

再看另一個極端。我在蘇聯帝國崩垮之後,拜訪烏茲別克斯坦,見到社會資本毀壞的後果。當地大部分的溫室都沒有玻璃,因此完全失去效用。有人告訴我,由於烏茲別克的社會和經濟凋敝,每個家庭都得照顧好自己,所以很多人跑去偷溫室玻璃,沒人知道偷來的玻璃要做什麼,但這件是本身提供了若干有限的安全感,而且就算他們不偷,別人也會去偷。

推而廣之,蘇聯瓦解之後,俄羅斯的產出顯著下降。大部分經濟學家都感到相當不解,蘇聯政權瓦解後和危機爆發前,實體、人力和自然資本都相同。消滅具有扭曲作用的舊中央計畫體系,以市場經濟取代,表示那些資源應該使用得更有效率。顯然,經濟學家的分析沒有將長達七十四年的共產黨統治、公民社會機制遭到壓制、社會資本已經毀壞的事實納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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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快速變遷、全球暖化劇烈,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巴黎氣候協議》主張各國政府應減少碳排、調整能源配比,以逐步朝向100%再生能源發電的綠色未來。天然氣被國際視為最佳橋接能源,台灣也計畫將燃氣發電佔比調升至50%、燃煤降至30%、綠能提高至20%,以完成2025年非核家園之能源轉型目標;然而台灣天然氣幾乎全仰賴進口,若要提高燃氣發電配比,勢必要增加氣源購置,並確保原料能穩定輸入。

經濟部統計台灣天然氣進口比例,分別是澳洲約32%、卡達約25%、俄羅斯約10%。適逢今(2022)年3月中油與俄簽約供氣合約期滿,也因俄國總統普丁宣布「不友善國家」須以盧布購買天然氣,中油表示將不會與俄羅斯續約,現貨氣將採機動性購買,由不特定國家作為供應替代方案;然而,不指定氣源又想隨時找到符合的供貨量、熱值與船期安排來購買,供氣真能唾手可得、穩定無虞?外界都在熱切關注。

綜觀國際天然氣進出口趨勢,澳洲東部新興煤層天然氣(Coal Seam Gas,簡稱CSG)出口量持續成長,70%輸出至日本、韓國、中國等亞洲多國市場,使澳洲仍坐擁世界最大液化天然氣供應國寶座。傳統天然氣是由不透水岩石覆蓋的多孔砂岩地層中取得,氣體透過浮力經氣井移動至地面,無需抽取,但隨蘊藏量下降,需要由非傳統天然氣來補足。過去CSG熱值低,且技術未臻純熟、用水量高、恐有污染風險而無法量產;如今技術革新,能夠利用壓力變化來取得吸附於煤質基中的天然氣,同時用水量少,不致消耗澳洲珍貴的水資源,且鑽井成本比傳統多孔砂岩層天然氣低廉許多。

為供應出口所需,澳洲東岸的傳統天然氣儲量面臨枯竭窘境,未來5-7年須倚靠昆士蘭州內超過85%的大型CSG庫存,來支持生產量能,轉換為液化天然氣(Liquefied Natural Gas,簡稱LNG)滿足外銷需與其國內市場需求。澳洲政府也正擴大天然氣運輸管道佈建與效能,將北部與東部市場連接,並開發更多氣田,強化天然氣現貨供應力。我國雖然與澳洲簽約購置天然氣,但大多與西澳地區供應商交易,未與東澳產業締結合作關係,少了對新興氣源的探索,十分可惜。

對於俄羅斯「斷氣」解方,亦有增加卡達進口之呼聲,但中東區域局勢不定,恐對氣源供應造成嚴重影響。美國於1984年將伊朗列為恐怖主義國家,而沙烏地阿拉伯等中東鄰近國家也因伊斯蘭教派立場分歧,與伊朗對立,其友好國卡達也遭受波及,與多國失去外交關係,被施以經濟與交通封鎖,天然氣出口風險極高。已有烏俄戰爭作為前車之鑑,中東長久以來政局動盪,只怕危機一觸即發,造成台灣氣源將出現更大的缺口。

當亞洲國家紛紛採買東澳LNG,台灣進口澳洲LNG卻僅限於西部、尋找隨機氣源現貨氣供發電使用,不僅錯過購置先機,更難保充足貨源。東澳天然氣在國際間炙手可熱,但中油是否已準備與東澳廠商發展堅實合作關係、入手穩定氣源未雨綢繆、深化與澳洲經貿交流?除了深思熟慮,也須儘速展開東澳天然氣採買計畫,才可確保燃氣供電原料充沛、穩健能源轉型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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